楚淮瑜想着,刚抬腿走了两步,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眼一看,在看到那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旧,看起来蓬头垢面的,但即便如此,这些瑕疵也没有遮盖掉他不错的容貌。
“长这么大了啊……”中年男子看着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校门口是来来往往的人,混杂着汽车的鸣笛和引擎发动声,楚淮瑜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逐渐加快的心跳和隐约升起的不安。
中年男人还想再说什么,楚淮瑜慌乱地往前走,经过他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抱歉,我不认识你。”
直到上了车他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了一点。
“怎么了小少爷?”李叔通过后视镜看出他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楚淮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车吧李叔。”
楚淮瑜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母亲亲生的,但从小他是以养子的身份养在母亲膝下,因为母亲病情的缘故,他的户口是在外公外婆名下,他不知道为什么。
而他也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小的时候他曾听外婆恨铁不成钢地说过,这是母亲此生最失败的婚姻,也是母亲心病的根源。
他在外婆多年的叹息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故事:
父亲是某条巷子里的小混混,靠一副皮囊将母亲迷的神魂颠倒。
那时母亲离一场国际大赛的桂冠仅一步之遥,本可以就此在钢琴界彻底站稳脚跟,却偏偏为了一段镜花水月的爱情,毅然抛弃了家庭与似锦前程,义无反顾地嫁给了那个男人。
然而结局潦草不堪——在她怀上自己时,那人便抛下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变故彻底击垮了母亲。她自此一病不起,却仍固执地生下了他,对外只宣称腹中胎儿早夭,因思念成疾才领养了一个孩子带在身边。
这段过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既锁住了母亲的余生,也悄然定义了楚淮瑜存在的底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刚刚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几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胃里翻江倒海,楚淮瑜有点想吐,又有点想陆言瑾。
他想给陆言瑾发消息,想问问他在干嘛,但又怕他此刻真的太忙,发消息反而会打扰他,又悻悻地收回手机。
路上他的情绪都不太高涨,直到进了大门,还站着的人回头,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小瑜回来了?看!哥给你带了特产——”
楚淮瑜没说话,只是跑过去,很用力地抱住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生活对他太好了,他上一秒还在想念的人下一秒就见到了。
那股熟悉的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
楚淮瑜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像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怎么了吗小瑜?”陆言瑾将手放在他轻微颤抖的后背上,声音依旧温和,另一只手放在他头顶摸了摸。
“没什么,”委屈的情绪冒出一个小角,楚淮瑜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想你。”
“不是,我呢我呢,”叶尘奕举着特产的手还没下去,“还有我呢——”
他还没说完,楚淮瑜也用力抱了抱他:“我也想你了。”
“这才对,”叶尘奕满意地将特产塞到他手里,“瑾哥是哥,奕哥也是哥,以后要一视同仁知道了吗?”
楚淮瑜点头:“知道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羞赧,耳朵尖迅速红透,干脆站着不动了。
“羞啥啊,好兄弟抱一下都羞,”叶尘奕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走了走了,进屋。”
楚淮瑜跟着他进屋,刚在沙发上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一大块特产美食。
他顶着叶尘奕殷切的目光啃了一口,说了句好吃,抬眼偷偷看了陆言瑾一眼:对方也在吃。
陆言瑾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吃,细嚼慢咽,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吃辣条炸鸡的时候都一样,十分养眼。
于是楚淮瑜心不在焉地吃一口,再偷偷看一眼陆言瑾。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陆言瑾忽然抬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
楚淮瑜心头一颤,一股被抓包的尴尬感袭来,他正四下张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看见陆言瑾放下吃了一半的特产,站起身对他招了招手:“小瑜,过来。”
“噢。”楚淮瑜也放下,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走到窗前,陆言瑾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他,“小瑜?”
楚淮瑜迎上他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有一点……不过已经没事了,哥。”
“你啊,不爱说事,总喜欢憋着,”陆言瑾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着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事,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多依靠着我一点。”
“嗯。”楚淮瑜应了一声,没忍住又抱了抱他。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却无比自然,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会一直依靠你。”
“你永远都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