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璟愣了一下，随即释然道：“当然。”

舒锦没有过多欲盖弥彰，直接了当的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事事都了如指掌？”

这下轮到赵元璟哑然了，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仔细的打量着舒锦的神情，见她表情真诚不似作假，这才由惊讶变成了一抹玩味：“姑娘，当真不知道我？”

舒锦摇头，神情坦然道：“之前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说。”自己自在这个世界睁开眼之后，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怎么活下去。直到开了铺子，压力更甚，每天想着裁制什么新样子，怎么才能生意更好，给绣娘们发更多的工钱。未曾有时间去留意那些京中权贵八卦奇闻。

赵元璟从未想过隐瞒身份，在初见自报家门之后，舒锦还多次拒绝他的好意，以至于让他都在怀疑舒锦是不是欲擒故纵，别有用心。

如今得到这个答案，赵元璟只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不知道舒锦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想到这里，赵元璟来了兴趣，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茶盏和桌面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噔一声，赵元璟身体微微前倾，用着故弄玄虚的语调，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我乃当今圣上第三子。”

说罢，便回身坐直了身体，好整以暇的盯着舒锦，期待着看到她的反应，眼中满是兴致。

舒锦骤然得知他的身份，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惊讶到瞳孔微张，面上却依然没流露出别的情绪，只是急促的心跳出卖了她的紧张。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只余舒锦默默的消化着这短短一句话所带来的震撼。

深夜见到黑衣人时的赵元璟，总是知道很多事情，能随便掏出很多银子，一块玉佩便可在大钱庄做担保。种种迹象都让舒锦知道他的身份非富即贵，但就是没想到他会是皇室子弟。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样一个人要和自己交朋友？舒锦的内心从震惊到迷惑，一时间各种思绪复杂交错。

但很快，舒锦的眸色恢复了平静，就算他是皇室中人，又与自己有何干。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心，何须惶恐。

飞快的整理好所有的情绪，舒锦起身对着赵元璟一礼，不卑不亢道：“是民女眼拙，先前多有失礼，望殿下海涵。”

舒锦的反应完全出乎了赵元璟的意料，他以为舒锦会欣喜，会害怕，会惊讶，会谄媚。结果全通通没有，只有平静如水，赵元璟从未见过这种女子，这种超乎常人的沉稳，让赵元璟心中的好奇欲愈加旺盛。

“无妨。姑娘不必多礼。”赵元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舒锦的脸上，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赵元璟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无奈失笑：“只是没想到姑娘是真的不知道，倒显得我不够真诚了。”

舒锦略有些尴尬：“天高皇帝远，皇家之人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所以不曾了解过。”

赵元璟笑着摇摇头，没想到第一次坦诚相见竟是如此滑稽：“那姑娘你呢。”

想到对方既然已经坦诚，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值得隐瞒，就算自己不说，凭他的权势查也查得倒。舒锦便坦然道：“我就是一个农户家的孩子，只不过父亲想要逼我与人为妾换取钱财，无奈之下我选择以死明志，只是后来侥幸活了下来。我就决定为自己而活，就开始研究这些新奇的东西，让公子见笑了。”

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她那惨淡的过往，没想到舒锦一个女子还有这样的经历，赵元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共情。

原以为开明之家才会养成如此性格的女子，万万没想到是悲惨的经历，才塑造了她这坚韧的性格。

生长在皇室，权势在手的生活让赵元璟什么都能得到，以至于他很少有过对人、对物的好奇。如今听闻舒锦为挣脱被安排的命运，甘愿以死明志，这种决绝和心理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但也正是舒锦的这份决绝，与他所认识的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让他的心中涌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赵元璟突然明白了舒锦为何总数拒绝他人的帮助，因为对于她来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伸出援手，一定会有所图谋，就像舒锦总是问他“你到底想从云衫坊得到什么？”。如果接下了未知的馈赠，那么馈赠的背后迎接她的只有数不清的代价。

沉默再次在室内蔓延，只不过这次不再压抑，赵元璟静静的沉思，微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卷起舒锦的发丝。舒锦伸手拨弄发丝的动作，让赵元璟回了神。

赵元璟唇角微扬，笑容中满是真诚，拿起茶杯看向舒锦：“之前的试探是我冒犯了姑娘，如今你我坦诚相待，日后定当以诚相见，往后姑娘遇到难处都可来找我，或者闲时在此品茶闲谈都是一趣。”

舒锦闻言，抬眼看向他，只见赵元璟眼中满是真诚，再无一丝试探与玩味。舒锦心中微动，明白自己得到了尊重“好。”

随即舒锦终于端起了面前那盏一直未动的碧螺春，浅浅抿了一口，茶香清润，入口回甘：

“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