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茗也拿起了另一边的听筒。
“你来……看我笑话?”姜焕宇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不。”白茗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姜焕宇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脸上一块僵硬的肌肉,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赢了。”
“我没有赢。”白茗看着他,那双灰咖色的瞳孔里,映着姜焕宇那张憔悴不堪的脸,“这场复仇里,没有赢家。我们都输了。”
姜焕宇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白茗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你知道吗?我姐姐,白玉蓉,她到死,都还爱着你。”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地刺入了姜焕宇的心脏。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她被判了死刑,在监狱里受尽折磨,十指被切,精神崩溃。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她给你写了很多信,但一封都没有寄出去,因为她知道,你永远不会看。”
白茗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泛黄的信纸,隔着玻璃,展示给姜焕宇看。
“这是警察从她的遗物里找到的。我看了。每一封,写的都是同一句话——‘焕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焕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信纸,仿佛看到了白玉蓉那张布满泪痕的、绝望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以为是你变了心,以为是凌菱的出现,毁掉了你们的爱情。她到死都不知道,从你接近她的第一天起,一切就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把你当成生命里的光,而你,却亲手把她拖入了无尽的黑暗。”
“你毁掉的,不只是她的生命,而是一个女人对爱情、对这个世界,最纯粹、最美好的信仰。”
白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恨白家,恨我父亲,你可以报复。你可以夺走我们的一切,甚至杀了我们。但是,你不该利用她的感情,不该践踏她的真心。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被你染指的东西。”
“你以为你报了仇,你以为你赢了全世界。可你看看你现在,你得到了什么?你亲手杀死了那个唯一真心爱过你的女人,也亲手毁掉了那个你唯一真心爱过的弟弟。你所做的一切,最终都变成了回旋镖,以最残忍的方式,报应在了你自己身上。”
“姜焕宇,”白茗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不是的……我没有……”姜焕宇疯狂地摇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白茗的话,像一面镜子,将他灵魂深处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照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复仇的主宰,是命运的掌控者。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仇恨奴役的可怜虫。他毁掉了别人,也最终毁掉了自己。
“你明天就要死了。”白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死后,你会去哪里?是地狱,还是天堂?”
“我姐姐是基督徒,我想,她一生善良,她会去另一个美好的世界,寻求救赎和解脱。”
“那你呢?姜焕宇。”白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你信什么?你死后,能得到救赎吗?”
姜焕宇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涌出了白色的泡沫。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椅子上徒劳地挣扎着,抽搐着。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白茗缓缓放下电话,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从今往后,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姜焕宇都将被永远地囚禁在无间地狱之中。
白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探视室。
走廊的尽头,凌霄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静。
“都结束了。”凌霄轻声说。
“嗯。”
两人并肩走出监狱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身上。刺眼的阳光让白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世界了。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凌霄问。
白茗看着远方,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水晶。“回家。”
凌霄没有再问,只是陪着他,静静地走在阳光下。
第二天,姜焕宇被执行死刑。据监狱的看守说,他被带走的时候,已经彻底疯了。嘴里胡言乱语,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所有的仇恨,终于,尘埃落定。
那只在寒冬里鸣叫的冬雀,和那只在暗夜里蛰伏的寒蝉,终究还是用血与火,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