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之王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好。”
他站直身体,右手从王袍下抽出。那是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铠甲的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有细小的黑色电光在跳动。
极致蓝、极致黑、极致紫、极致绿同时向两侧散开,呈扇形包抄,把邪恶之王围在中央。
蓝安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红色的光芒在拳面上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心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邪恶之王身上,锁在那只正在抬起的右手上,锁在那只手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
然后,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改变了。
一道冲击波从广场东侧的建筑群那里来,从那片居民楼、办公楼、临街商铺的方向来。
蓝安橖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的面罩都在发烫。
冲击波所过之处,居民楼像积木一样碎裂,商铺的玻璃在高温中炸成粉末,行道树的叶子在接触的瞬间就化作了灰烬。
蓝安橖看见那道冲击波从建筑群的中心涌出来。他看见它的速度在加快,越来越快,从快跑变成冲刺,从冲刺变成——
“小心!!!「幻想护盾」!”
林宇的右手向前一挥,荧光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他和王斯提面前炸开,化作一面透明的半球形屏障。
轰————!!!
那声音大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尖叫。冲击波撞在屏障上,屏障表面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林宇的双脚在地面上滑退了半米,鞋底在瓷砖上蹭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他咬着牙,双手撑在屏障背面,幻想之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修补着那些被冲击波撕裂的部分。
屏障外面的世界正在改变。
那些碎砖、碎瓦、碎玻璃被冲击波推着向前移动,在屏障表面撞得粉碎,化作更细小的粉末,被风吹散。那些粉末在屏障上糊了一层灰白色的膜,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模模糊糊的。
林宇透过那层灰白色的膜往外看。
他看见蓝安橖。
他的左手离开屏障,向旁边伸去。他的手指张开,幻想之力从指尖涌出,试图在蓝安橖他们面前构建第二道屏障——
来不及了。
那道冲击波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那一瞬间,极致者和邪恶之王,六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广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那道还在扩散的冲击波,和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
脚步声从冲击波消散的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相等,踩在被烧成玻璃状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个人影从烟尘中走出来,一男一女。
走在前面的男人,廓飞士,在广场中央停下脚步。
“一个为自己崇拜对象复仇的国王,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年。”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方向是蓝安橖他们消失的方向。那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只有烟尘在飘浮的方向。
“真是精彩的设定。只可惜——”
廓飞士顿了顿,把手收回,插进夹克的口袋里。
“哈哈哈哈……”
他笑出来了。笑声里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像是一个人在欣赏一幅自己很满意的画作,又像是在听一首自己很喜欢的歌。
“最佳战队极致者,不是零界都市的主角!”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朝嗨刹乍。
“是主角又怎么样?”
嗨刹乍的声音比廓飞士高一些,清亮一些,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尾音。她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食指,在空气中一个一个地数。
“想要复活的秦始皇——”
她的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流落地球的外星人——”
又点了一下。
“还有音乐国度的邪恶男巫——”
再点一下。
“哪个没有当主角的潜质?”
她的目光从廓飞士脸上移开,扫过那片空旷的广场。
“可现在,不都已经,湮灭了吗?”
“哈哈哈哈哈……”
廓飞士和嗨刹乍的笑声叠加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回荡,撞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王斯提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是那种因为愤怒而产生的、拼命压制却压不住的颤抖。他的右手还按在跃动计时器上,拇指搭在青色按钮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女人是……”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的,“上一个世界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宇知道他要说什么。
上一个世界。音律世界。那道从地底涌出的白光。那个站在白光中央、笑着看世界崩塌的女人。那张脸,那顶帽子,那个笑容——
和现在站在广场上的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林宇看着那两个站在广场中央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毫不在意的笑容。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两个说着奇怪台词的家伙。你们是谁?!”
嗨刹乍歪着头,看着林宇。
“大名鼎鼎的梵他X,怎么连我们解构俱乐部都不认识呀?”
解构俱乐部。
这五个字落进林宇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起了寒食世界的那道白光。
想起了感官世界的那道白光。
想起了音律世界的那道白光。
想起了那个在寒食世界站在白光中央的身影。
“解构俱乐部。”
林宇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那些世界的毁灭——”
他顿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的五指收拢了一点,蓝紫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难道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句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真聪明!”
嗨刹乍把这四个字说得特别轻快,轻快得像是在表扬一个答对了问题的小学生。她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朝林宇的方向比了一下,动作甚至十分真诚。
林宇看着那个大拇指,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林宇的眼睛死死盯着嗨刹乍,盯着廓飞士,盯着那两个站在广场中央的、脸上带着笑容的人。
廓飞士又笑了。他看着林宇,像是在看一个站在雨里淋湿了全身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拼命扑腾翅膀的飞蛾。
“意料之外的灾难——”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在冰块里的,冷冰冰的,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砸出一个坑。
“不需要用道理解释。”
林宇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很重,很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随时会炸开。
“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
蓝紫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炸开,把整片灰色的天空都映成了蓝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