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薄荷果冻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排那些挥舞的荧光棒，落在姚令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姚令透过手机屏幕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她在看我？她在对我笑？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她是在看观众，是在对所有人笑……]

薄荷果冻一直走到舞台边缘，距离姚令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她握着麦克风，对着台下——

“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出现～”

薄荷果冻的目光越过那些挥舞的手臂，越过那些举起的手机，和姚令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就那一瞬间。

然后薄荷果冻转过身，向舞台中央走去。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青绿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姚令愣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放下。

“喵～”珂拉昔克又叫了一声，这次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她看见你了喵。”

姚令低下头，看着那只酒红色的小精灵。“什么？”

“没什么喵。”珂拉昔克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继续看演唱会喵。”

“就算世界崩塌成碎片～”

“我也会记得，今天的阳光和你～”

台下的人群再次欢呼。荧光棒挥舞成一片彩色的海洋，有人在跟着唱，有人在拍照，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

姚令站在人群的边缘，举着手机，偶尔拍几张照片，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珂拉昔克蹲在她脚边，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轰！！！

一声巨响从舞台的另一侧炸开！

整个广场都在颤抖，音响里传出的音乐瞬间被吞没。那些挥舞的荧光棒猛地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舞台的另一侧，四个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他黑色的头发垂到肩膀，发尾参差不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夹克上钉满了金属铆钉，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抱着电吉他，吉他上画着血红色的火焰图案；一个背着贝斯，贝斯的琴头做成了一颗骷髅的形状；还有一个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两根鼓棒，正一下一下地在空气中敲击。

薄荷果冻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收紧。她身后的吉他手、贝斯手、键盘手和鼓手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你们是谁？”吉他手的声音又冷又硬。

领头的长发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五个少女，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排乐器上。

“就这些？”他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板，“就这些玩意儿？”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薄荷果冻。

“你们这叫什么？时态旋律？”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带着浓浓的嘲讽，“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结果就是这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这种哄小孩睡觉的歌？”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在大喊“你们是谁”，有人在大骂“滚下去”，但更多的是一片沉默，一种不知所措的沉默。

薄荷果冻往前迈了一步。她身后的吉他手想拦住她，被她轻轻推开。

“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和刚才唱歌时一样平静。

长发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他刚才的嘲讽更刺眼。

“想干什么？我们想……”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吼：

“让这个世界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那吼声震得舞台上的灯光都晃了晃，震得台下的人群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三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狂躁剧场！！！”抱着电吉他的男人嘶声大喊。

“狂躁剧场！！！”背着骷髅贝斯的男人跟着喊。

“狂躁剧场！！！”握着鼓棒的男人最后喊，两根鼓棒在空中猛地一敲——咚！！！

四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在广场上空炸开。

长发男人收起那夸张的姿态，重新看向薄荷果冻。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癫狂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小妹妹，”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的歌，太无聊了。”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薄荷果冻，然后慢慢转向台下的人群，最后指向舞台正上方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所以——”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们来比一场吧。”

薄荷果冻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开口：

“比什么？”

长发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和他刚才的癫狂完全不同，是更加纯粹的、更加炽热的、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音乐对决。”他说，一字一顿，“就在这个舞台上。你们的歌，对我们的歌。让台下这些人来当裁判。”

吉他手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什么。但薄荷果冻抬起手，拦住了她。

“好。”

台下瞬间安静了。

长发男显然没想到薄荷果冻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好！！！”他大喊，“好！！！”

他转过身，大步向舞台的另一侧走去。他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他，脚步踩得舞台砰砰作响。

走到舞台边缘，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十分钟。”他说，“十分钟之后，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那四个人不对劲喵。”

姚令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酒红色的小精灵。“什么不对劲？”

珂拉昔克的尾巴绷成一条直线，“他们身上有‘黑暗旋律魔法’的气息喵。”

姚令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你是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们是……”

姚令的目光再次投向舞台。那四个男人已经退到舞台另一侧，正在摆弄他们的乐器。

“姚令。”珂拉昔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该变身了喵。”

姚令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万一让薄荷果冻知道，她之前的战友只是我这样的普通人……”

“喵？”珂拉昔克歪着脑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就是……”姚令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着舞台上那个青绿色头发的少女，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看着她面对那四个可疑的男人依然平静的表情。

“她那么厉害。”姚令说，“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她唱歌那么好听，她面对那些人一点都不害怕。而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粉笔灰的衣角。

珂拉昔克飞到半空中，用脑袋蹭了蹭姚令的掌心。

“你和薄荷果冻战斗过喵。你应该知道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喵。”

姚令沉默了很久。

舞台上，薄荷果冻和她的队友们已经停止了交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薄荷果冻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舞台，落在台下的某处。

落在姚令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和刚才唱歌时的笑容不一样，更轻，更淡，却更真实。

姚令知道那个笑容。

那是她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笑容。是每次战斗开始前，薄荷果冻回头看向她时，脸上会出现的笑容。

“我会在你身边。”那个笑容在说，“别怕。”

姚令深吸一口气。

“珂拉昔克。”

“喵？”

“我……”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还是不能在台下变身。”

珂拉昔克的耳朵竖了起来。

“为什么喵？”

“因为……”姚令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太显眼了。”她说，“如果我在这里变身，所有人都会看见。那些人会拍下来，发到网上，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珂拉昔克明白了。

“你想绕到舞台后侧喵？”

姚令点了点头。

“那边人少。”她说，“而且有遮挡，不会被看见。”

珂拉昔克的小脑袋歪了歪，尾巴甩了甩，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