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扇在黑暗王大殿中单膝跪地。
“王。”他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代号·牙已确认被目标林宇及其召唤的守护者消灭。目标队伍目前全员存活,并已与肖毅承召唤的援军汇合,藏匿于其构建的‘避风港’内。属下未能完成任务。”
大殿高处的王座上,黑暗王以太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规律地叩击。每一次叩击,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让空间微微扭曲的暗色波纹。
“代号·牙……被消灭了。”以太的声音很慢,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重复这个事实。他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掌完全覆盖在冰冷的材质上。“肖毅承……还能召唤援军。梵他留下的这些‘种子’,生命力比预想的要顽强。”
侍立一旁的达克莉斯上前一步,“父亲,是否需要我亲自带队,将那处藏身之所连同里面的人彻底抹除?”
以太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的头颅转向代号·扇的方向,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级,代号·扇却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下来。
“代号·扇,”黑暗王开口,“目标的实力,评估。”
代号·扇的身体纹丝未动,汇报的声音依旧平稳:“林宇本人,战斗风格直接,依赖其核心的幻想之力进行具现化与融合攻击,消耗巨大但爆发性强。”
“其队友夏明杰、谭豪宇已获得与林宇同源的‘幻想转换器’,可视为稳定战力。戴昱程与时空战警意识结合,拥有空间能力。”
“新增变数:雷宇铭,身份不明,能量波动与林宇高度同源,行为难以预测。”
“外部援军:异界魔法师一名,玄真界修士一名,战力评估为辅助与远程支援类型。肖毅承本人已确认死亡,但其所构建空间防御性极强。”
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周围黑暗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看来,梵他选择的这条‘道路’,依旧幼稚得可笑。将希望寄托于不稳定的想象和有限个体的庇护……这就是他坚信的‘可能性’?”
他突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这一动作并不剧烈,但整个大殿的光线似乎都随之黯淡了一瞬,所有隐匿在阴影中的黑暗特工同时将头颅垂得更低。
“是时候了。”以太的声音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决定性的重量,“让梵他看看,他坚持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与秩序面前何等脆弱。”
他抬起右臂,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拢。
大殿中央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复杂的暗红色纹路从地面蔓延,迅速构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类似门框的立体结构。
达克莉斯看着那逐渐成型的“门框”,头颅微微偏了一下。“这是……”
“召集。”以太简短地回答,目光投向那幽深的门框内部。
黑暗特工们无声地操作着大殿四周悬浮的能量节点,将澎湃的黑暗之力注入“门框”。门框内部的黑暗如同沸腾的墨池,开始旋转,中心一点光亮急速扩大,化为一片稳定的、散发出不祥波动的光壁。
光壁荡漾,第一个身影迈步而出。
那是一个周身色彩不断流动、沉降,最终呈现出一种污浊暗色调的人形。他走出光壁,身上的“色彩”还在缓慢滴落,在地面留下污迹。他面向王座方向,单膝跪下,头颅低垂。
紧接着是第二个。身形细长,皮肤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反光的鳞状纹理。她悄无声息地走出光壁,俯身行礼。
身影接连不断。他们走出光壁后,便自动在大殿两侧排列,除了衣物摩擦与甲胄碰撞的轻响,再无多余声音。
一股混杂着各种世界气息,却又被黑暗力量统一起来的压迫感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
达克莉斯扫视着这些不断涌出的“士兵”,下颌的线条收紧了。“父亲,这些是……”
“种子。”以太回答,他站在王座前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越来越多的集结者,“我与梵他纠缠的无数个纪元里,并非只是在蛮力对抗。有些世界,他顾不过来;有些裂缝,他未能察觉。我播下黑暗,侵蚀法则,转化土著,或直接派遣忠诚者潜入……他们潜伏、生长,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起手,随意点了几个方向。
“你,”他指向第一个走出的暗色人影,“报上身份与源头。”
暗色人影抬起头,身上流动的污浊色彩加快了速度。“暗色沉淀。源自‘色彩光谱世界’,取代原初之色,传播晦暗与凋零。”
“你。”他指向那个细长的身影。
“蛇本特。潜伏于‘失落一族’祖地阴影,曾于世界边界找到奎蒽大人并助推失落一族与王合作。”
以太的目光继续移动,忽然在其中两个并排站立的身影上停住。
“珀费克特,扎斯特。”以太叫出了名字,他的语调没有升高,但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我应该记得,我的大统帅和首席技术官,已经在与林宇的最终决战中被‘消灭’了。现在在这里的,是你们的幽灵,还是说……”
“王恕罪!月球背面飞船一战,与林宇团队交手的,确实是我与扎斯特用黑暗结晶与部分意识塑造的‘分身’。属下无能,分身被毁,但本体遵照王更早先的密令,一直在‘影蚀世界’整合当地被转化的军团,未能及时向王禀报分身之事,请王降罪!”
“王,分身技术尚在完善中,意识同步有延迟,我们绝对没有欺骗王的意思!当时情况紧急,只能用分身应对,本体确实在全力执行王的渗透计划!”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达克莉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在珀费克特和扎斯特身上来回扫视,又看向王座上的父亲。
以太沉默地看着他们,几秒钟后,他挥了一下手。
“罢了。分身……也算你们用了点心思。至少活下来了。”
他不再理会连连叩首的两人,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已集结了数百之众、并且还在通过光壁不断增加的各世界部队。这支军队沉默、杂乱却又统一,是他漫长布局的显化。
“看来,各个世界都有‘麻烦’需要处理,也有兵力可以调动。”
以太总结道,声音重新变得恢宏而充满掌控力,
“珀费克特,扎斯特,既然你们‘本体’在此,就继续统辖你们原有的部队。暗色沉淀,蛇本特,以及其他各世界的将领,归入他们麾下,或者根据达克莉斯的调度行动。给你们时间,完成兵力转移,清除掉那些世界里残余的、不听话的‘杂质’。”
他的命令清晰地下达,下方传来整齐划一的、压低了的回应:“谨遵王命!”
然后,以太的视线,落在了依旧单膝跪在大殿中央、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代号·扇身上。
“代号·扇。”
“属下在。”
“你的任务,没有结束。”以太走下王座高台的台阶,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脚下的黑暗纹路亮起又暗下。
“林宇,还有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弟’雷宇铭……他们坚持的那套东西,让我很不愉快。”
他在代号·扇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代号·扇能清晰地看到黑暗王战靴上精细而狰狞的纹路,以及其中流淌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能量。
“我要你去正面击溃他们。”
“让林宇亲眼看着,他依赖的幻想之力如何被现实的力量瓦解,他想要保护的同伴如何在他的无力中挣扎。我要你证明给所有人看,梵他选择的道路,他寄托希望的这个‘转世’,是多么的弱小和错误。”
“属下明白。正面击溃,瓦解其信念,证明幻想之虚妄。”
“很好。”以太后退一步,抬手对着代号·扇的方向虚握一下。一股浓郁的黑暗能量从大殿四周汇聚而来,注入代号·扇的身体。
“带上你需要的辅助力量,但主力是你。”以太转身,走回王座,“让我看看,高级黑暗特工的实力,能否碾碎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必不辱命。”
代号·扇迈入光壁,身影被翻涌的黑暗吞没。
林宇正拿起水壶,准备给秦长老空了的茶杯续水。壶嘴悬在杯口上方半寸,热水尚未倾泻。
屋外传来空气被切开的声音。
那声音尖锐短促,由远及近的速度极快。
热水从壶嘴落入杯中,哗啦一声,在突然紧绷的寂静里显得突兀。
林宇放下水壶,壶底接触桌面的声音沉闷。
“我出去看。”林宇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摩擦音。夏明杰、谭豪宇、戴昱程几乎同时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刮擦出重叠的声响。
半空中,代号·扇悬浮在那里。他的双臂向身体两侧展开,手掌向下,从掌心到腰部两侧,连接着两片巨大的“扇翼”。扇翼正在高速振动,每一次振动都向下扇出三四道新月形的黑暗能量刃。
代号·扇的头颅垂下,面甲下的视线落在推门而出的四人身上。
他展开的扇翼振动停了一瞬,随即右手扇翼向内一收,三枚边缘带着倒钩的的苦无从扇骨末端弹射而出,划出三道弯曲的轨迹,直射四人面门。
林宇向前跨了一步,脚掌踩在门槛外的水泥地上。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掌心向外。幻想转换器在他腰间浮现,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幻想变身!”
“时空战警变身!”
『Fantasy Change!Fantasy Fighter Fanta——X!』
『Mythical Knight!Fantasy Fighter Doric!』
『Miracle Universe!Fantasy Fighter Starlit!』
『To Judge The Evil!Time Cop Alomente!』
四色战甲显现,能量苦无撞在骤然提升的防御场上,炸开一片破碎的暗紫光屑。
代号·扇见状,扇翼一收,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轻盈落地,恰好站在林宇正前方二十米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霎时间,他身侧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十几名身着统一制式黑暗装甲的特工身影由虚转实,悄无声息地浮现。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或动作,一出现便如猎豹般散开,目标明确——夏明杰、谭豪宇、戴昱程。
“想把我们打散?”谭豪宇举起太阳马格南,能量在枪口汇聚。
“没门!”夏明杰基因长枪一横,枪尖指向逼近的敌人。
戴昱程的身影已然模糊,准备利用空间能力切入敌阵。
林宇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代号·扇。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力,与之前那个使用屏风迷宫的分身截然不同,更加凝实,更加冰冷。
代号·扇迈步向前,手中漆黑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边缘流动的暗光仿佛能将视线都吸进去。
没有废话,战斗直接爆发。
代号·扇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他身形飘忽,扇法却刁钻狠辣,时而如短刀突刺,时而如重斧劈砍,展开的扇面更是能轻易偏转、甚至吸收林宇轰出的虹光能量。
林宇挥动幻想之刃,虹光剑气纵横,却总被对方用扇面轻描淡写地格挡卸力。代号·扇对能量的掌控和战斗节奏的把握,明显高出之前的代号·牙一截。
“你的剑,太慢了。”代号·扇的声音透过交锋的间隙传来,平淡无波。他抓住林宇一个细微的破绽,合拢的折扇如毒蛇吐信,精准点向林宇持剑手腕的关节。
林宇急退,扇尖仍擦过臂甲,留下一道冒着黑烟的灼痕,内部的传感反馈来一阵刺痛。
“驳杂不纯的力量。”代号·扇如影随形,扇面猛然拍出,一股沉重的暗能量冲击撞在林宇交叉格挡的双臂上,将他震得踉跄后退。
林宇咬牙稳住身形,胸口装甲微微起伏。对方说得没错,连续战斗、精神损耗,加上刚刚获得完整幻灵石力量不久,他还未能完全驾驭这种暴涨的能量。
而代号·扇,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攻击都高效、冷静,直指要害。
就在代号·扇扇翼再次亮起,准备发动新一轮压制性攻击时——
“哟,这儿挺热闹。”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语调的声音,几乎贴着代号·扇的后脑勺响起。
代号·扇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或空间扰动!
下一秒,他只觉双肩猛地一沉。
雷宇铭的身影就这样从小卖部内闪现出来——像是他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以一种极其随意,甚至有些懒散的姿态,双腿一分,不偏不倚,稳稳地坐在了代号·扇的双肩上。
雷宇铭还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低头看了看身下代号·扇那瞬间僵硬的黑色头盔,轻笑一声:
“又坐错了地方……不过别说,你这‘肩膀’坐着还挺舒服,挺稳当。”
代号·扇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作为高级黑暗特工,他的感知和防御机制竟然完全没能预警这个人的接近和……坐下?!
“滚下去!!”代号·扇怒吼一声,全身黑暗能量轰然爆发。同时他背后连接手腰的扇翼疯狂扇动,整个人如同火箭般垂直向上冲去!
剧烈的加速度足以甩脱任何固定不牢的东西。但雷宇铭就像粘在了他肩膀上,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他的头盔侧面,语气带着点惋惜:“哎,别激动嘛,就是借个座……飞这么急干嘛?”
代号·扇心中骇然。对方不仅没被震开,那股恐怖的加速度施加在其身上,竟然没产生任何影响?他自己的颈椎和肩膀关节却承受了巨大的额外负荷!
他立刻改变策略,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翻滚、急转、骤停,试图利用惯性甩掉雷宇铭。扇翼狂乱地切割着空气,黑色风刃四下乱飞。
“你这飞行技术,考过驾照吗?”雷宇铭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在一次急速旋转中,他还模仿了一下骑牛比赛的选手,做了个单手扬起的动作,“哟吼——!”
下方,刚刚解决掉各自对手的夏明杰三人,以及压力骤减、正抬头望天的林宇,都看得有点发愣。
“他在……玩?”谭豪宇嘴角抽了抽。
代号·扇的愤怒和憋屈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一个鸽子翻身,头下脚上,企图让雷宇铭失去支撑点坠落。然而这个动作却让他自己因为肩上的负重和重心突变,扇翼的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哎呀,要翻车!”雷宇铭像是终于玩够了,在代号·扇彻底失去平衡、旋转着朝地面栽去的前一刻,双腿轻轻一蹬。
他如同羽毛般向后飘起,一个优雅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回地面,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
而代号·扇则像一只被击中的大鸟,扇翼徒劳地扑腾了几下,最终“轰”地一声,以相当不雅的姿势,重重砸在了不远处的黄金地面上,激起一大片金尘。
雷宇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从坑里挣扎着爬起来的狼狈身影,笑眯眯地说:
“看,我说吧,太急真的容易摔跤。”
“花招……不过是令人作呕的杂耍。”
从大坑中站起的代号·扇抬起右手,漆黑的折扇再次展开,扇骨根根分明,流转着不祥的暗光。这一次,他将扇面猛地向地面一按。
“「屏风·绝界画廊」。”
扇骨触及的地面骤然亮起复杂的暗紫色法阵纹路。纹路急速扩张,瞬间将林宇和雷宇铭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唰!唰!唰!
无数道半透明、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能量屏风,如同从异次元刺出的墓碑,以毫无规律的疯狂姿态拔地而起!它们倾斜交错、堆积重叠,构成一个混乱的封闭空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屏风内外,光线和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外部,夏明杰等人只看到一片不断蠕动、增厚的暗紫色屏障将两人吞噬,内部的气息完全感知不到。
“林宇!”谭豪宇试图冲上前,却被一道骤然升起的屏风阻隔。
“别急。”夏明杰拉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诡异的空间,“相信他们。”
屏障迷宫内部。
光线昏暗,只有屏风自身散发的微弱暗紫光晕。无数屏风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交错,形成令人晕眩的视觉陷阱。空气凝滞,带着一股类似旧画卷和灰尘的味道。
雷宇铭环顾四周,语气依然轻松,甚至带着点欣赏,“有点艺术感,可惜品味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