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战乱加上荒年,百姓民不聊生。寺庙主持见百姓可怜自掏腰包在庙里施粥。随着涌进来的难民越多,庙里人越来越多,人手越来越紧缺。
一个小和尚费劲的抬着一袋比他还大的米袋子往棚子走,没留意不远处及其微小的石子。他走过去,脚一崴,因着头重脚轻这一袋米差一点就要交代在这里关键时刻是谢辽出手相救。及时托住了米袋子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小和尚吓的脸色残白,顾不上脚踝的疼痛,立刻上前检查那一袋子米怎么样,见包装密封完好没有掉落一粒米放心的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施主”
“这么沉的大米没人帮你吗?”
“施主有所不知,今日难民越来越多,前方安顿的人手的都不够用更别说后面打杂的了”
谢辽看向人群,熙攘着模糊了不远处的烟灰。
“我帮你”说着,谢辽扛起刚刚那一袋米说:“还望小师父带个路”
“别别……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怎么能让你们来呢”
谢辽说:“就当为自家人积福了”
佛教中中认为福报的产生源于“善业”的积累,无论是行善助人还是供养布施又或者仅仅是给了流民一个可以果腹的馒头都是“善业”有了这些福报便可以滋养后代。以往每年都有人慕名来庙里帮忙,只不过最近鱼龙混杂,很久没有人来了。
小和尚见谢辽语气坚定便没有在阻拦,侧身让出路,“公子和我来吧”
离施粥棚越近越是心惊,呆在衣食富足的沈家太久陡然见到为一碗薄粥大打出手的场面还有些惊讶。
小和尚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铜锣敲响,不远处大闹的人们立即停下来。
小和尚欠了欠身,“佛祖圣地不得无礼,我们马上就开始施粥还请大家有序排队”。
人群有序散开。庄周搬完最后一袋米到处找谢辽,最后在一口大锅前找到了他。谢辽衣袖都挽到了肘部以往,平稳的拿着汤匙舀粥。
庄周快步上前,“先生我来吧”
“米都搬完了?”
“搬完了”
谢辽将汤匙递过去,退出棚子,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日头晒的人刺眼,他只感觉浑身的凉意。他抬起还在发抖的手尝试摁住它,停止抖动却都是徒劳。幻境里已经到了每月十五,那幻境外呢?
眼前一个蹒跚的老头吸引了谢辽的视线。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谢辽精准的抓住老人的手腕,“胡万城!”
胡万城已经疯癫不认人了,被谢辽抓住下意识的尖叫,“别剁我手,别剁我手,我没钱了!”
俗话说一个疯子的力气比成年男子的都大,更何况谢辽身体虚弱,没留神就让这个疯子跑走了。
他喘了喘气还想在去追,就听见沈昭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别追了”
谢辽脚步顿住,他转身,认清开口的人的确是沈昭,问:“胡为青的父亲还活着?”
沈昭已经烧完香身上有着淡淡的香灰味,令人心安。她将装点心的篮子递给析易,“把这些点心给孩子们分了吧,沈夫人不会怪罪的”析易接了篮子就离开了。
两人之间隔了几节台阶因此谢辽说话都是抬头的,沈昭看清了他泛白的脖子,走下来说:“我们去棚子里说?”
想着这人多眼杂,谢辽也就答应了。
靠近偏殿的处有一个存放米面的空棚子,此时没有人,两人就走了进去。
谢辽走进立即问:“胡万城早就应该死了,他当初卖掉胡为青,后被要债人逼疯跳河自尽了。理应死无全尸,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昭倒了杯水递过去,“是胡为青想要救她父亲,而我就是在她救她父亲的路上与她相熟。她恳求我留她父亲一命,只要活着缺胳膊少腿,要饭都行,好死不如赖活着”复述着胡为青的原话沈昭自己都笑了。这样独特的要求可是独一份。
谢辽的脸越来越冷,“你知不知道在原本故事线中胡万城已经死了”
“一个疯子又能影响什么呢?”
谢辽感觉周身都冷了下来,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
沈昭说:“你脸色很难看”
谢辽想也不用想都知道,他将沈昭刚刚倒的茶一饮而尽。
“没有人管胡万城吗?”
“他对于胡为青来说就是根刺,拔出来痛不欲生,不拔又别扭,索性胡为青不管他。任他自生自灭……”沈昭顿了顿,转念一想,“你要对胡万城下手?”
谢辽没有回答沈昭的问题,而是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话,“一个不存在的人,消失也无妨”
沈昭忽然凑近,顿感呼吸不畅。怪不得谢辽压迫性那么强。她觉得不对,伸手扣住谢辽的手腕,闭上眼睛。
谢辽没有制止,任由沈昭探灵。他坐在对面,眼神带着玩味看着沈昭。
数秒后,沈昭猛地睁开眼,松开手,踉跄退了几步。
谢辽很满意沈昭的反应,他将刚刚用过的杯子倒扣过来,“沈府见”
沈昭没有回答,看着谢辽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回想起刚刚听到的仍心有余悸。
她感觉不对时就扣上了谢辽的手腕开始探灵,可她才刚闭眼就听见了重叠的哭号哀怨,那一声声震耳欲聋都是——人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