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她原以为这恶趣味的手段定是出自石乞和其背后之人,蛊惑了南诏大皇子,使在了城中百姓的身上,让整个南诏城沦为他的实验场。
可如今石乞却说是不知哪处的修士先往他的身体里放了妖丹……
见姜雪枝一脸阴沉,石乞达到了想要达成的效果,继续讲述的语调都愉悦了几分。
“他们以为我必死无疑,却没成想我侥幸活了下来,体内还有了妖力。”
“我跟踪了他们几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那些高高在上自诩清高的修仙之人,竟然四处偷抢幼年妖兽,将其的妖丹活剥出来,再放入像我一样路过的倒霉鬼体内,想看看人的体内要是被放入妖丹,是人变成妖兽之身,还是妖兽的意识夺取人的身体。”
已经不是“惨无人道”足以形容的了。
压下胸膛内的翻涌,姜雪枝声线骤冷:“所以你就想到了将妖丹放进死去的妖兽体内,将它们制成傀儡?”
她早该意识到的。
在结界洞内发现的妖丹残丹一融入妖兽的血肉,便死而复生,无知无觉,只知对她穷追不舍,像是在机械地执行命令般。
身后巨大蠕虫般的妖兽还圆睁着眼,瞳仁却黯淡无光。
而石乞此刻竟显得一脸无所谓,仿佛当年那个身体里被放入妖丹受尽折磨的人不是他,妖兽承受非本体妖丹需要经受的痛苦也与他毫不相干。
周身悲戚褪去,姜雪枝字字清晰地反问石乞:“你现在做的事和那群修士做的又有何区别?”
石乞低声笑了,那双从第一次见起便空无一物的眸子里竟生出了几星微弱的光。
“他们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浑浊的眼球瞪得几乎快要掉出来,石乞猛地抓起身侧一只偏小的妖兽的脖颈,拽到姜雪枝的视线可及之处。
鬓毛枯槁藏垢的头颅随着石乞激动的动作在姜雪枝眼前疯狂左右晃动,而小兽却如死了般,四肢垂下,毫不反抗。
“昆仑秘境内的妖兽没法越过结界,但尸体可以,是我让他们能自由来去!”
“我赋予已死的妖兽新生!这是救赎!只有我能做到!我是天道!我是神!”
陡然尖利的尾音刺痛姜雪枝的耳膜,她仰头平静地看着站在坡上眉飞色舞来回比划男人,心头生出一丝怜悯。
姜雪枝道:“你自以为掌控生死,但生死规律早已刻在万物自然当中,你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出于傲慢。”
企图颠覆因果之人,终会为因果所困。
石乞动作一滞,冷着脸将小兽甩到一边,姿势怪异地扭了扭脖子,抿紧的两边唇角往上一扬。
“姜峰主,我傲慢与否,用不着你来决定。但你今天能不能竖着从这里出去,我还是可以帮你一把的。”
石乞的话自然得反着听,姜雪枝心头登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要杀要剐都赶紧的,我没闲工夫陪你再耗下去了。”
石乞的现身本就在意料之外,加上按理说只有魔神知道的出口,对方竟然也知道,虽然早知二人有所牵扯,眼下看来恐怕有着比她想象的更加密切的来往。
怎么想此地都不宜久留,不如击退石乞早些走人。
姜雪枝往后撤了两步,将谢悠然半个身形都罩在自己身后。
石乞听了姜雪枝的话却是一副费解的模样:“我为什么要杀你?”
“反正最终下场都没什么区别。”姜雪枝想到了先前在南诏对方要将她用作植入妖丹实验体的事。
石乞像是看透了姜雪枝心中所想,阴笑着摊了摊手,语气尽显失望。
“我确实是很想试试你的异魂之躯与妖丹融合会变成什么模样,但上次不小心玩太过,被那位大人警告了,这次就放过你吧。”
姜雪枝耳尖:“那位大人?”
石乞将食指抵到嘴边,嘘了一声:“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了,因为在那之前你就会被……”
姜雪枝还竖着耳朵准备一听究竟,却见石乞突然面色一黑,闭上嘴,没了下文。
姜雪枝试图引诱他开口:“在那之前就会怎样?”
石乞却只是轻瞥姜雪枝一眼,没回她,又似有所察般往树林的另一头遥遥望去。
“日后,你自然便知晓了。”石乞抚着手下妖兽的头颅,“正巧我与姜峰主也唠够了,希望姜峰主还剩了些‘闲工夫’,不然,接下来可不大好熬啊。”
姜雪枝暗叫不好,朝方才石乞看去的方向投去视线,尚未看见人影,仔细感知,却能察觉到林中已然多出数道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直直冲来的气息。
姜雪枝眼前是腐黑扎眼的妖兽,鼻中是混着泥腥的恶臭,就连耳畔也是接连不断的低吼。
不仅五感被欺骗,就连感知也被周遭不知不觉被人刻意放出的浓重妖气蒙蔽。
姜雪枝手已按在剑上。
如果没猜错,她这是被魔神和石乞里应外合联手坑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