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却燃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有人愿意?”
“你面前可不就有一个大善人。是吧……谢、仙、人?”
谢悠然沉默不语,闭了闭眼:“是我自愿的。”
“你自愿的?”姜雪枝手上的力气加重,捏得谢悠然手腕生疼,吃痛地蹙起眉。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姜雪枝突兀地笑出干巴巴的两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句谢谢?”
姜雪枝满脸写着强颜欢笑,一番话下来,萧却燃仍旧云里雾里:“师父,你到底在说什么?”
姜雪枝这才似回过神来,松开手,接着道。
“仙门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仙盟派人暗中寻找具有特殊体质的修仙者——能够更久地镇压魔神的修仙者。异魂之躯,一种仿佛生来就只为承载不属于自己的灵魂的体质。”
猛地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谢悠然,萧却燃呼吸一窒,这个词,他从“谢悠然”那里听到过。
“不巧的是,我们悠然峰就有这么个倒霉蛋是异魂之躯,而那个倒霉蛋的师父为了自己的徒弟不被仙盟发现,在那之前便自告奋勇当上了替死鬼。”
一直以来的异样都有了解释。指尖深陷,萧却燃掌心被掐得发麻,视线在姜雪枝与谢悠然间来回。
姜雪枝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谢悠然,而谢悠然看似豁达,与姜雪枝师徒情深,却在仍被他当做剑魂时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哀愁。
他那时只以为是剑魂有着正主的记忆,难免会对从前的事情感到留恋。
现在看来,不止是留恋。
是不甘?还是愧对?
明明他不必承受这一切,只需冷眼旁观,赌一把仙门找不到拥有异魂之躯的徒弟。
但不知他那时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终是选择挺身而出,却不被自己心爱的、死也要保护的徒弟所理解。
谢悠然终于敢直视姜雪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带着些安抚对方的意味。
“我那时顾不了那么多,如果真的让他们找到你……”
“那就让他们找到就是了!”姜雪枝几乎是声嘶力竭喊出这句。
谢悠然和萧却燃齐齐被震住。
一层薄薄的水雾笼上姜雪枝眼底,即便刻意控制了语调,仍旧无法掩盖话中的颤抖。
“我宁可你是个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师父,反正我也只是被你捡回去的,把我推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五峰山还有那么多牵挂着你的同门,师叔师祖年纪也不小了,你就那般狠心抛下所有人。”
“你让悠然峰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积攒了十年之久的话语在此刻尽数倾倒而出,像是埋怨,又像是哀求。
嘴唇被紧抿成直线,心脏处一抽一抽地疼,谢悠然毫不犹豫伸手将姜雪枝轻轻揽进怀中,动作轻柔却有力。
“对不起,这么多年留你孤零零一个人,很孤单吧,对不起,对不起。”
十年朝夕相伴,十年生离死别。
谢悠然是自责的。
他明知对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曾有过归属感。
不愿学剑,吵着要“回去”,好不容易带她融入了此世一点,作为链接的他却抛下了她。
但谢悠然又是无奈的。
仙门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能为俗世所知的黑暗,说得好听是“牺牲”,难听了就是“献祭”。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被“献祭”?他做不到。
就当他是一时头脑发热,正义感作祟,保护徒弟的同时,顺便拯救下这个徒弟生活的世界又有何妨?
就算现在找不到归属也不要紧,他相信,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她看遍更多的风景、遇到更多的人,就一定能找到。
“……一定能找到的。”
谢悠然念念有词,像是哄小孩般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姜雪枝的后背。
那层错觉般的水雾直到姜雪枝挣脱谢悠然的怀抱也没能凝成水珠。
姜雪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悠然,撩起袖子。
“纠正一下,我说的两清,是这个两清。”
谢悠然瞪大了眼,赶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什么痕迹都没有。
抬眼再看,确定了不是他方才眼花。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锁纹,仿佛转移了一般,已经从他的腕间跑到了姜雪枝的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