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俱陨以来,昆仑秘境本就年年衰退,灵力枯竭是早晚的事。你此番将我带走,更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姜雪枝不解:“那关你什么事?”
“当然有关系!这昆仑秘境至今没塌全都靠的是我的力量。”就算只能听到声音,姜雪枝也能想象出魔神此刻得意洋洋的脸。
“你?”
“对!就是我!”
姜雪枝表示怀疑:“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才塌的吗?”
“你这个人很没礼貌!想当年……算了。你知道诛仙草为什么会叫‘诛仙’草吗?”
冷不防听到熟悉的名字,姜雪枝脑中浮现出另一张脸,明明才一日不见,她竟有些许想念。
也不知道他顺到采到诛仙草没有?若是没有,保险起见,要不她等会儿也绕路去采几株?
“……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喂喂喂——还活着吗!”
“听着呢听着呢。”姜雪枝随口敷衍
魔神这才消停,接着道:“诛仙草只在灵力最为纯净的地方生长,也因此药力极为强悍,因此往夸张了说其药效足以诛仙。但实际想要成功摘得诛仙草,必须通过其幻化的三重试炼,而正是这试炼,让无数仙人永困其中化作了诛仙草的肥料,这才是诛仙草名字真正的由来。”
姜雪枝听了更糊涂:“那这和你说昆仑秘境没塌全靠你有什么关系?”
略过姜雪枝的质疑,魔神仍自顾自道:“可世人皆不知,诛仙草不诛仙,也不诛魔,诛的从来只有意志不坚、本心不定之人。说诛仙草生长在灵力最为纯净之处其实并不准确,仙魔同出一源,哪怕是在魔气滔天之处,诛仙草照样能长得生机勃勃。”
姜雪枝醍醐灌顶:“你是说你用自身的魔气补上了昆仑秘境流失的灵力。”
“本来我被封印时泄出的魔气还勉强够让昆仑秘境苟延残喘,你一来,哦豁!完蛋!”
姜雪枝一方面震惊于魔神即便被封印仍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另一方面担忧着还不知道昆仑秘境的崩溃会对今后的仙门产生怎样的影响,又或是秘境内灵力的枯竭只是开始,而外界……
“话说你还不跑吗?好不容易救出了谢悠然,准备拉上我三个人一起给昆仑秘境陪葬?”
“你管我。”噎住魔神,姜雪枝再次确认御剑方向无误,越过黑色的山头便是她要找的地方。
姜雪枝自是不可能此刻去往秘境出口,如今境内异象频生,指不定有多少弟子在逃难,贸然前往,被人认出谢悠然的身份,岂不是自投罗网。
只要秘境出口仍在,她便能与莲漪里应外合,挑个没人的时候出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藏在黑山背后的一片雪白映入眼帘,姜雪枝呢喃道:“到了……”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对不知道此处的哪个人说。
姜雪枝缓缓降低高度,落地收剑。
蹲下身将谢悠然的身体轻柔地平放在地,姜雪枝看着对方的侧脸,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扬起的那抹弧度。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你说好不好笑?”
姜雪枝转过身去,看向从远处便占据满眼的雪白。
此处与秘境内摇晃不停的别处相比,宛如一个世外桃源,宁静安逸,唯有雪白的叶子从雪白的树枝上随风飘落,铺就一地薄薄的雪白。
“这便是‘雪华’。”谢悠然曾同她炫耀他是如何在茫茫秘境中找到这树,又是如何将这稀木做成“断念”的剑鞘。
可他也没说过这树是活的啊!
警惕地望向雪白树干正中明晃晃的人面,姜雪枝手中悄然幻剑,生怕下一秒那人面睁眼的同时还将无数枝干当做鞭子凌空甩来。
“……来者何人?”
胸腔嗡鸣般低哑的声音响起,姜雪枝握紧了剑柄,应道:“晚辈姜雪枝,此来求木作鞘,还望前辈成全!”
如果对方有一丝攻击的……
“我知道你。”
剑尖一颤,姜雪枝错愕地看向树身人面没有掀起半条缝的眼皮,只有嘴唇左右拉扯。
“十年前也有个小子来向我讨木,说是要给徒弟做剑鞘,偏要这白色的木材。徒弟好不容易才愿意练剑了,制个好剑鞘,也让她练得高兴些。千百年来,也就他一个不怕死的敢找我要木枝了。”
姜雪枝喉头一哽:“他……”
“虽然你身上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但我仍能感受曾经生长在我身上的一部分的气息。”
姜雪枝赶忙拱手作揖:“前辈恕罪!那剑鞘如今已用作他途,我不便时时携带在身!绝无怠慢嫌厌之意!”
“若是涵养魂魄,那的确是不二之选。”
姜雪枝躬身不答。
“罢了,你既要木作鞘,给你便是。这秘境已撑不了太久,我留着这些也是无用。”
姜雪枝还是不太相信这么轻易就能得到木枝:“前辈知道?”
“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好歹也是跟着这昆仑秘境从无到有,又怎会察觉不到异样?不如说,这一天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晚多了。”
姜雪枝问:“那前辈打算如何?”
那苍老的声音里没有踌躇,没有迷茫,承载了万年的从容与决心。
“与昆仑生,与昆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