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侍女见萧却燃到来,屈身行礼,就要往房中通报。
萧却燃摆手免去,越过战战兢兢的侍女,径直往里去。
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但凝滞已久的空气只怕连针触地时也不敢用力。
素色帘帐遮去榻上那人的面容,只露一只苍白如纸的手在锦被外,任凭守在榻边的人轻柔握住,俯身嗫语。
萧却燃踱到榻前,看着眼前身形萎缩了一圈的男人,谁能认出这是他的父皇,即如今的太上皇。
“母后今日可曾苏醒?”
太上皇却似没听到萧却燃的询问般,头也不回道:“你来做什么?”
萧却燃毫不犹豫:“自然是来探望母后。”
几不可闻的嗤笑宛若错觉,太上皇缓缓扭过头来,红血丝遍布的眼球凸出来,狠狠瞪向萧却燃。
“你还好意思来探望!这么多年了,连个草药也找不到!你母后生你有何用!说到底,若不是你母后执意要生下你,她的身子也不会垮,更不会昏迷至今!”
许是殿内因母后不喜未点安神香,萧却燃心头烦躁愈盛,眉心捏了又捏,怎么也没法缓解。
榻边目光浑浊的男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朝他投来的视线满是怨愤,萧却燃无言以对,转身离去。
刚刚踏出宫门,另一贴身侍卫赶忙上前禀报:“陛下,您前日让属下秘密调查之事已有眉目。”
提及此,侍卫抬眼似是不经意地朝萧却燃身后的宫殿牌匾瞥去,再次低下头等候萧却燃的命令。
萧却燃眼底一黯:“就在此处说吧。”
侍卫再没了顾虑,一字一句如同柄柄利刃扎在萧却燃心尖。
“前日陛下微服私访时射出毒箭的刺客是太上皇的人。”
耳膜嗡鸣,天旋地转,萧却燃再睁眼已身处肃杀的刑场。
遥遥望去,处刑台之上,昔日的九五之尊被五花大绑,胸前的一个“囚”字无比刺眼。
“身为太上皇,竟妄图暗杀当今陛下,你可认罪?”
台上的男人挺直了腰板,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刽子手高高扬起的鬼头刀上,无人注意到台下角落鬼祟窃笑的几人。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萧却燃眼前阵阵发黑,死死扣住扶手的指节泛出惨白。
“依北宁律法,处以斩首之刑——”
风也在此刻停住,雪亮的刃面在异常耀眼的日头下映出刺眼的光,鲜红的血液顺着萧却燃的指尖滴落,怀中某处暖意渐生。
“住手!”
萧却燃踉跄着起身,鬓角虽淌着冷汗,施令的语气仍旧不容置疑:“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手指向的方位正是从一开始便一直躲藏在角落的几人。
眼见对方要逃,士兵们眼疾手快通通逮住,掀开几人的黑袍,露出统一制式的南诏服饰,拎起哐哐抖落一地暗器。
萧却燃大手一挥:“今日行刑取消,刺杀一事尚存疑点,不排除有南诏间谍参与其中……”
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什么,萧却燃两手捂上脑袋,喃喃道:“南诏刺客……身中毒箭……焦壤……玄冰蚕……父皇不可能派人暗杀我……他也不可能对我说那般绝情的话……这么多年父皇都从未埋怨过我……不对……我是、什么时候登基的?”
快步走上处刑台,萧却燃拽住“太上皇”脖颈处的薄布,牙根发酸:“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他!”
父皇是他从小到大尊敬的人,学文习武日日相伴,他不允许任何人冒名顶替,侮辱父皇!
“太上皇”悠悠抬起脸,注视着萧却燃暴怒的面容,嘴角无声勾起。
不待萧却燃逼问,从睁眼起便纠缠着他的焦躁之感毫无征兆地如潮水般退去,手上不禁力气一松。
眨眼间,眼前的“父皇”半边身形已然化作烟尘飘散,再一瞬,士兵和间谍、拎刀的刽子手、处刑台边的所有人,皆在顷刻间从未存在过般消失了。
记忆也在此刻回笼,萧却燃立在原地,心有余悸地环顾着只剩灰与黑两色的空间。
是了,他进入秘境洞窟后找到了诛仙草,但在碰到诛仙草的那瞬失去了意识,那么他现在是在何处?侥幸仍活着,还是说……已经死了?
他倒是觉得是死了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方才经历的一切和地狱也没两样,萧却燃光是去回想就后背嗖嗖发凉。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没有终点的虚无之中,萧却燃只期盼着起码能先找到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的“妄念”。
“要是被师父知道丢了本命剑,那也太没面子了,而且说不定又会给师父添麻烦,还是会快些找吧。”
说是要找,入目皆是灰黑,萧却燃找得两眼发直。
止步揉着干涩的眼,冷不防听到背后传来一道令他魂牵梦绕却不合时宜的女声,萧却燃脊背一僵。
“萧然,你在此处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