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再次苏醒,仍旧是那间房间。
他坐在椅子,一手拿着汤匙一手拿着药碗,他用汤匙慢慢搅拌。汤药随着搅拌热气慢慢上升,柳相歌眼前隔着一层水雾。
他停下动作,将手拿出,看了看手掌。
手掌粗糙,上面有着厚厚一层茧,显然是长期干苦力活才有的。柳相歌猜测,这次他的身体年龄要比之前大。
随着一次次昏迷苏醒,柳相歌也逐渐有了猜测,他像是进入过去的幻境中。现在他用的身体,是他的又不是他的。准确来说,是前世的他。
他梦到了他的前世,也进入到了他前世的幻境中。毫无疑问,问心奴是他梦里那个唱戏人。只是,他和他的关系是怎样的?他的爹爹和娘亲呢?
众多思绪纷扰,柳相歌扶额长叹。
忽地,听到床上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柳相歌看过去,就见床上赫然躺着的是问心奴!只是他双手双脚被红绳舒服。眼睛的位置也用纱布包裹。此时的他躺在床上,颇有些活色生香任人为所欲为之色。
柳相歌大惊,急忙过去,就在他要碰上问心奴的那刻,问心奴开口:“滚!别碰我。”
柳相歌讷讷应道,收回了手,他道:“问心奴,你这是怎么了?”
问心奴勾起一个轻蔑的笑:“你还问我怎么了?不是你将我捆起来的吗?嗯?你不记得了吗?柯想想?”
柳相歌摸了摸鼻子道:“我这就给你松绑。”
“我说了!滚!别碰我。”
“为什么?”柳相歌疑惑问道。
“呵呵。当然是我嫌你,脏了。”脏字被问心奴咬得极重,他即便躺在床上身上那份桀骜、尖锐也是掩饰不住的。
柳相歌心痛至极,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嫌我脏?哈哈,你嫌我脏?是了,你的心上人如天边皎月,我等污泥配不上你。你就嫌我脏也是应该的!”
问心奴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柳相歌脱口而出后也一时无言。他坐在刚才的座位上,回想刚才那一幕,顿觉心脏绞痛,他努力平息着身上的怒意和来自心脏的痛楚。
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室内相顾无言的寂静,柳相歌推门而出,他看了候在问外的侍女。
那人机灵道:“大人有何吩咐?”
柳相歌微微点头,犹豫下,还是道:“里面那人,你好好照顾他。容不得半点闪失。不然唯你是问。”
“是。大人。”
柳相歌不知眼下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一路上来往的人看到他要么面露惊惧之色要么瑟瑟发抖不敢直视。
柳相歌只觉无聊至极,他沿着之前幻境中那小厮带他来的路走到台下。
台上还是那一出寡妇和汉子的戏码,原本的女角倒换了一人。
柳相歌百无聊赖看着台上,一时无言。
忽地,他肩膀被拍,他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一陌生男子。不过他倒是和柳相歌很熟稔,不由分说坐在柳相歌身边,他道:“想想,我还想要去里面找你来着。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巧了这不是。”
他抬头一看台上的戏,见女角换了一人,随即撇嘴道:“自从问心奴死了。这《落霞戏》倒不比得之前了。”
原来这戏就是《落霞戏》了。柳相歌心道。
不过,“死了?问心奴吗?”柳相歌疑惑问道。
他心道:是假的。他没有死。这人怎么会这样说?这个时间节点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当然。”那人奇怪地看了柳相歌一眼,随后想到什么他道,“当初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甚至他停灵、下葬那一样不是你亲手操办的。我知道你自你父母死后就把他视作亲人。一时悲痛不愿承认他已经死了倒也不奇怪。”
柳相歌越听越觉得古怪,他刚想再继续问下去就听到台上传来一句——“红线寄相思,青鸟传情谊,重峰连云不可断。”
他当即朝台上看过去,就见女角独自站在台上,手上拿着一封婚帖,其面容悲戚,泪盈于眶,“郎君,你被迫娶妻,受那父母、媒人、兄弟相劝。可是我们之间的情不可磨灭。妾身将如那芦苇,会一直等着你的!”
柳相歌顿了顿,他问:“若是你心爱之人被迫娶妻,不,是被迫嫁人。你该作何反应?”
“哦?想想你有了心上人了?”那人笑着摇头,“若我的心上人嫁人,我一定会尊重祝福她。”
“若是被迫呢?”
“欸,这被迫二字问得好。若是她被迫,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为她搏出一条通天自由路。”
柳相歌露出笑意,他道:“你这想法倒是好。”
“那想想你呢?”
柳相歌摇头,又问道:“若有一人恨你,你当如何?”
“恨我?想想,你今日这般倒与往日不同。”那人嘟囔一句,又道:“算了。不想了。根本没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