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诊室见到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昱宁想了想。
“你长的好像我喜欢的人。”
“不是。”如麦说,“你进门之前,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在门后面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你来回走了三遍,才敲的门。”
昱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如麦说,“我当时想,这个病人要么是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要么是认识我。”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如麦沉默了几秒。
“怕。”她说,“但更怕你不进来。”
昱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如麦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戒指。明天就会有了。一枚银色的、翅膀形状的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
不是婚戒——她们没有准备婚戒。
昱宁在北极圈的那个小镇上买的,在一家不起眼的首饰店里,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说这枚戒指在她店里放了二十年,没有人买过。
“因为翅膀是用来飞的,”老太太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人们买戒指是为了把对方拴住。翅膀是反着来的。”
昱宁当时没有听懂。现在她懂了。翅膀不是用来飞的,是用来记住的。记住你飞过,记住你回来,记住你有一个地方可以降落。
“明天你会哭吗?”
如麦想了想。
“不会。”
“我不信。”
“那你等着看。”
昱宁笑了,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好,我等着看。”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睡了。
星茗和唐晚舟在三楼。
星茗在抱怨床太软,唐晚舟在说“那你睡地上”。星茗说“你怎么不睡地上”,唐晚舟说“因为我没抱怨”。两个人拌了大概五分钟的嘴,然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孙玥和宛琳琳在最里面那间。灯已经灭了。但宛琳琳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深色的木头,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孙玥就在她身边,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宛琳琳知道她没有。因为孙玥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慢一些,现在的节奏不对。
“孙玥。”宛琳琳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
沉默了几秒。孙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怎么了?”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明天就是如麦的婚礼。”
孙玥没有说话。宛琳琳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孙玥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听到。
“不紧张。替她高兴。”
宛琳琳翻了个身,面朝孙玥的方向。
“姐姐。”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这一次孙玥沉默了更久。久到宛琳琳以为她真的睡着了。然后她听到孙玥说:“会。”
宛琳琳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厚,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不一样。
她此时开心的不得了。
“到时候我也给你买戒指,娶你回家!”
孙玥无奈又宠溺的笑了,摸着她的头:“是我娶你。”
一楼客厅里,如麦和昱宁还坐在窗前。
极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绿,像褪色的绸缎,挂在那里,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峡湾的水面黑得像墨,没有一丝波纹,整片海像一块巨大的、光滑的黑曜石。
昱宁靠在如麦肩上,眼睛半闭着。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动。如麦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窗台上的留言簿被风吹开了一页,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翻到了某一年某个人写下的某句话。字迹潦草,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最后两个字是“再见”。
如麦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又移开了目光。
“你说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晴天。”昱宁说,“极光指数很高。”
“你查过了?”
“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