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以前跟人学过。”
如麦没有追问。她注意到昱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往远处飘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三个人各自守着各自的洞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星茗是最没耐心的那个,每隔两三分钟就要把鱼线提起来看看有没有鱼上钩,结果当然是没有。昱宁也不说她,偶尔瞥一眼她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过来人的笑意。
如麦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冰面上,又像是穿过冰面落在更远的地方。极地的冬天,太阳低低地挂在南方的天空,始终不肯升高,光线是金白色的,柔软而清冷,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麦。”昱宁忽然叫她。
“嗯?”
“你过来一下。”
如麦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洞口,又看了看昱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腰还是有点酸,但她走得很慢,面上不露分毫。
昱宁伸手拉住她,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把手中的鱼竿塞进她手里:“你来。”
“为什么?”
“让你蹭蹭运气。”
如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鱼竿,安静地坐着。昱宁没有收回手,就那样自然地搭在她握着鱼竿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指节上画着圈。
星茗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还挺好看。”
大约过了十分钟,如麦手中的鱼线忽然猛地一沉。
“有了!”昱宁比她反应还快,手覆上去帮她收线。
如麦身体微微后仰,手臂用力,和冰面下那股挣扎的力量对抗。鱼线绷得笔直,在冰洞边缘磨出细细的冰屑。星茗也扔下自己的鱼竿跑过来围观,叽叽喳喳地喊着“快快快”。
昱宁的手始终覆在如麦的手上,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一点一点把线收上来。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银白色的鳞光一闪而过。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星茗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一条不小的北极红点鲑被拖出水面,在冰面上扑腾着,鱼尾拍打出清脆的声响,溅起的冰水和碎屑沾了如麦一手。她看着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红晕的鱼,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弯了。
昱宁正好偏头看她,捕捉到了这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值了。”她小声说。
“什么?”如麦没听清。
“没什么~”
如麦疑惑的看了看昱宁。
星茗已经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那条还在扑腾的鱼按住,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腻歪了!帮忙啊!这鱼成精了力气好大!”
最终,那条北极红点鲑被成功制服,装进了老板留下的水桶里。星茗对着那条鱼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发朋友圈,让宛琳琳和孙玥都看看她们的“战利品”。
昱宁看了昱宁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挂好鱼饵的鱼竿重新递给如麦:“再来一次?”
如麦接过鱼竿,这次没有犹豫。
才下午两点多,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极地的冬天就是这样,白天短得像是被谁偷走了一大截。
三个人收了装备往回走,星茗抢着提了那个装着鱼的水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昱宁和如麦走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影子在雪地上被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冷吗?”昱宁问。
“不冷。”如麦说。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昱宁无声地笑了笑,脱下自己的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在了如麦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如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别扭:“你冷不冷?”
“我抗冻。”昱宁说,然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怕如麦要把围巾还回来。
如麦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星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雪地上只剩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昱宁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放慢了脚步,刚好让如麦能够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两个人并肩走在广袤的雪原上,远处是暮色中泛着微光的冰湖和沉默的白桦林,头顶的天空正从浅蓝过渡到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第一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
如麦忽然开口:“昱宁。”
“嗯?”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昱宁偏头看她,如麦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围巾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眼神很安静。
昱宁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如麦垂在身侧的手指。
如麦的手指很凉。
昱宁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身后是两串平行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从湖边一直延伸到木屋门口。
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