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如麦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是谁?!”薇因的脸扭曲着,泪水混合着疯狂的恨意滑落,“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谁?!我被你害死了,娘也是,你就是个灾星!你抢走了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包括活下去的机会!”她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收紧,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诅咒,“你去死!你去死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
如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衣。那致命的窒息感和沈薇因疯狂而痛苦的哭喊声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真实得令人战栗。
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麦?”
旁边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如麦猛地转头,看到昱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坐在对面的床上,皱眉眼神担忧地看着她。壁炉的余晖透过门缝,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小夜灯也被她按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脸上清晰无误的焦虑。
“你又做噩梦了?”昱宁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被她惊醒了。
如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呼吸依旧急促得不正常。
昱宁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她床边坐下,伸手想碰她,却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还是那个梦?”
“……嗯。”如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又是她……还有……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叫她姐姐……”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梦境的片段,“她在给她梳头…说着那些话,那么温柔的动作,可是她的眼神好可怕…她恨她…她最后……”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让她说不下去。
如麦有点想吐,疯狂大喘气。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昱宁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
如麦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昱宁。在昏暗的光线下,她清晰地看到,昱宁的脸上不再是之前听到噩梦时那种单纯的疑惑或古怪,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
那张总是挂着张扬骄傲表情的脸上,此刻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各种激烈的情绪交织碰撞——有无法抑制的愤怒,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有刻骨铭心的憎恨,甚至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痛苦和挣扎。
如麦记得这个表情,她们初次见面,昱宁谈起自己的姐姐也是这样的。
昱宁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就那样沉默地坐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内心风暴,以至于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语言和反应的能力。
如麦被昱宁这副从未见过的样子吓到了,连自己的恐惧都暂时被压了下去。她尽量调整呼吸,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昱宁紧握的拳头:“昱宁?你……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昱宁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倏地转过头,避开了如麦探究的目光,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如麦以为昱宁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北极的夜色正浓。但此刻,天幕之上,极光前所未有地强烈爆发了,不再是淡淡的纱幔,而是如同汹涌奔腾的绿色瀑布,又像是巨大无比的彩色凤凰,在天际疯狂舞动,变幻出各种绚丽到不可思议的形状和颜色。
血红、翠绿、紫罗兰色……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雪原映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却又充满了魔幻般的光彩。
“穿上衣服。”昱宁背对着如麦,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如麦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什么?现在?”
“对,现在。”昱宁转过身,她的眼睛在窗外极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如麦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穿上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现在外面那么冷。”如麦看向窗外那疯狂舞动的极光,虽然壮丽,但也透着一丝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去看星泪湖。”昱宁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它现在应该已经出现了。就在这极光之下。”
“星泪湖?”如麦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存在于传说和昱宁描述中的、钻石尘悬浮而成的梦幻之湖。
“没时间解释了。”昱宁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迫,甚至是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错过这次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眼神中的某种决绝和深藏的痛苦,让如麦把所有的疑问和犹豫都咽了回去。她不再多问,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套上厚重的防寒装备。
昱宁也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过程中,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衣料的摩擦声在房间里回响。
准备完毕,昱宁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木屋的门。
刹那间,极度深寒如同实质的冰潮般涌入,与此同时涌入的,还有窗外那漫天倾泻、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的、疯狂而绚烂的极光。
昱宁回头看了如麦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别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