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濒死的窒息感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此刻仍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死死掐住的恐怖触感。
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那个少女…薇因…明明之前那么温暖的一幕,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恐怖?为什么要杀“我”?
强烈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让她浑身发冷,手脚都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想下床去开灯,脚刚沾地,却因为梦魇带来的脱力和心慌,腿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响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无比突兀和惊人。
几乎就在如麦摔倒后的几十秒钟,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她家的门就被用力敲响了。
“如麦?如麦!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昱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麦被摔得有点懵,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狂乱的心跳,打开了门。
昱宁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看着门内的如麦——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冷汗,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呼吸依旧急促,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恐,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这副模样的如麦,是昱宁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失控。
“你怎么了?”昱宁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快速扫过如麦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我在隔壁听见好大的声音。”
如麦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喘息而有些沙哑:“没……没事,做了个噩梦……没站稳,摔了一下。”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噩梦?”昱宁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她,“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她认识的如麦,平静理智得近乎漠然,怎么可能被一个噩梦吓到从床上摔下来?
如麦靠着门框,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呼吸,然后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光怪陆离又极其恐怖的梦:“……就梦到一个古代集市,一个叫薇因的女孩和她母亲…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她死死掐着我脖子……”说到最后,那窒息的感觉仿佛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昱宁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听到“薇因”这个名字时,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下颌线也绷紧了些许。她沉默地听着,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难明。
如麦说完,看向沉默的昱宁,隐隐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是因为听到一个恐怖梦境的正常反应,倒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其在意甚至不舒服的事情。
“昱宁?”如麦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昱宁像是被惊醒,眼神复杂难辨,但很快就将那丝异常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冷淡的神情,只是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的:“没什么。就是个噩梦而已,可能白天太累了,或者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如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更没有理由去反驳。她只能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嗯……可能吧。”
惊魂稍定,深夜的寒意侵袭过来。如麦身上还穿着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觉得有些冷,便想关门回去换件衣服。
“那我先……”
她刚想转身关门,昱宁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如麦疑惑地回头。
只见昱宁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丢下一句“你等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如麦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口。
没过一分钟,昱宁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看着那个明显是刚从床上捞起来的、甚至还带着点人体余温的枕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昱宁抱着枕头,站在如麦家门口,眼神飘向一边,不太自然地看向楼道里的灭火器箱,用一种极其快速且含糊、仿佛难以启齿的语气说道:
“我怕黑。”
如麦:“……?”
她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消化完这三个字。
怕黑?
昱宁?
那个真打架会下狠手、说话气死人、面对张檀的威胁都冷笑着放狠话的昱宁?
说怕黑?
如麦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昱宁家客厅——那里明明还透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
昱宁抱着枕头、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但依旧强装镇定、死不肯看她的昱宁。
如麦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噩梦而产生的惊惧和冰冷,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的、微微发暖的情绪取代了。
她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昱宁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窘迫了,抱着枕头,飞快地溜进了如麦的家门,动作敏捷得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后悔。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将两个各怀心事、因一个噩梦而深夜共处一室的少女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