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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直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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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含了一口退烧药,然后俯下身。

一手用力但小心地捏开昱宁滚烫的下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颈,固定住她的头部。

冰凉的药液混合着她温热的唾液,小心翼翼地渡入昱宁紧闭的口中。苦涩的味道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唔……”半昏半醒中的昱宁似乎本能地感到不适,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身体也轻微地挣扎了一下,牙关试图再次咬合。

如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而更用力地固定着她的下颌,同时用舌尖轻轻抵开她紧咬的牙关,确保药液能顺利流入。

那清凉微苦的液体终于突破了阻碍,滑入昱宁灼热的喉咙。似乎感受到了这丝缓解,她紧锁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喉头滚动,无意识地开始吞咽。

如麦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反复几次将手中的药全部渡了过去。直到确认药都被咽下,她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着,脸颊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涨得通红,嘴唇上也沾染了药液的苦涩。

雨还在下。

……

晚上九点多。

如麦刚写完物理作业的最后一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一声含糊的呻吟。

如麦心头一跳,转过身:“醒了?”

只见昱宁挣扎着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茫然地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上,一脸懵:“我怎么在床上?”她下意识地开口,随即被自己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吓了一跳,“卧槽我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了?”

如麦看她那副后知后觉的样子一脸无语:“你自己感冒发烧了都不知道?烧得跟块炭似的晕在门口。”

“……哦。”昱宁皱着眉,努力回想,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又干疼的喉咙,“我说呢…这两天吃什么都感觉嗓子里有刀片一样,咽口水都疼…我还以为是昨天食堂那破鱼刺没挑干净卡着了。”

“?”如麦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真要是鱼刺卡喉咙,你还能撑到现在,心也真是够大的。”

“谢谢夸奖,”昱宁居然还扯着破锣嗓子笑了下,带着点病中的虚弱,“我也这么觉得。”

如麦懒得跟她贫,翻了个白眼。刚转过身又传来昱宁带着疑惑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不少:

“等等,你刚才说,我晕在门口?然后呢?你把我拖到床上的?你有那个力气?还是你喊人来了?”她似乎想撑着自己下床,但刚动一下就头晕眼花地倒了回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如麦背对着她,收拾书本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才转过身,看着床上病恹恹但眼神带着探究的昱宁:

“嗯。”她简洁地应了一声,走到床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提前倒好的温水递给昱宁,“放学开大会的时候就没看见你人,我觉得不太对。回宿舍拿落下的笔记本,一开门就看见你倒在地上,烧得烫手。”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外面下着暴雨,我手机落在教室书包里,宿舍楼里鬼影都没一个,宿管室也没人。没办法只能先给你物理降温,敷了快半小时湿毛巾,根本压不住。后面找到退烧药……给你喂下去了。”

昱宁接过水杯,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她放下杯子,眉头又皱起来:“我说嘴里怎么一股子怪味儿,又苦又涩的,原来是药。”

“药还能是甜的?”如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不用我手机打电话啊?”

“我知道你手机放在哪儿的?”

“好吧。也是。”

“行了我写作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去医院。”

“我才不去呢。”

“……随你便。”如麦转身准备回书桌继续写作业。

“嘶……等一下,”昱宁却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盯着如麦的背影,“你说我烧得昏死过去了?那你怎么给我喂的药?”她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但逻辑却异常清晰,“我牙关咬得死紧吧?勺子能撬开?没把我呛死?”

如麦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中的物理练习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刚才只顾着解释过程,完全忽略了“昏迷不醒的人如何顺利服药”这个致命的关键点。勺子喂?昏迷的人怎么可能配合吞咽?强灌?以昱宁的警惕性,肯定会怀疑自己怎么没被呛死。

承认嘴对嘴喂药?那画面也太……而且以昱宁的性格,指不定要怎么调侃或者干点什么更糟的事。

不能让她知道。

“我……”如麦转过身,强迫自己直视昱宁带着疑惑和审视的目光,“我拿勺子一点一点喂的,你虽然昏着,但药流进去的时候可能本能地咽下去了吧。”她语速飞快地说完,眼神却有些飘忽。

昱宁没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像只发现了可疑线索的猫,目光在如麦明显不自在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我信你个鬼”的意味。空气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

就在如麦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昱宁才慢悠悠地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扯着破锣嗓子,带着点病中的懒散开口:“行吧。谢了。”

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用。” 如麦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还好她没深究。

“你周末不是要回家的吗?” 昱宁靠在床头,顺手捞过旁边一个巨大的抱枕,把下巴深深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不回去了?”

“嗯。” 如麦点点头,走到自己书桌边整理东西,避开对方的视线,“等明天雨停了,我给我姑妈打个电话就行。星茗应该已经替我跟她说过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下午看我回来就和我提过。”

“哦。” 昱宁抱着抱枕,侧过脸看向如麦,“那你明天回去不就行了?雨停了路就好走了。” 问得似乎很随意。

“不了。” 如麦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昱宁的声音从抱枕后面传来,带着点鼻音,追问的意图很明显。

如麦自己也怔了怔。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几秒钟后,她才抬起头,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嫌弃的语气说:“要是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烧死在这儿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在死了人的宿舍里住。” 她撇了撇嘴,“想想就晦气。”

语气听起来有点别扭,带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昱宁埋在抱枕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弧度。她干脆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苍白但带着戏谑笑意的脸,直接戳了当了问她:“如麦,” 她连名带姓地叫,声音沙哑却带着笃定,“你是在担心我吧?”

“干嘛。” 如麦转身看她。

“你就说是不是。” 昱宁不依不饶,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紧盯着她。

“不是行了吧,” 如麦翻白眼,“再明知故问你就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 昱宁见好就收,立刻举起没抱抱枕的那只手作投降状,脸上笑意更深,重新把脸埋回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像偷腥成功的猫。“伤员需要静养,还请如麦同学息怒。”

如麦气笑了:“又演上了吗昱宁大小姐?”

“我乐意。”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天睡觉会很舒服,尤其是这种大暴雨,才刚过十点,如麦就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写到一半的数学作业作业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手里捏着的笔都有点握不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浓重的睡意,却没什么效果。

她回头,想看看身后那个噪音源在干什么。

昱宁正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点、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在暴雨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可闻:

“卧槽!这傻*队友哪里来的?我他妈辛辛苦苦溜了三台机!他倒好,给我来个压一刀斩!脑子被门夹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感冒还有点沙哑,但愤怒值爆表。

“这小说家还跟我做不解!” 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

紧接着是一声懊恼的哀嚎:“又输了啊啊啊啊!这破游戏再玩我就是个纯种受虐狂!” 她气得把手机往被子上重重一摔。

“昱宁……” 如麦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被淹没在游戏音效和她的抱怨里。

“……” 毫无回应。昱宁正沉浸在“痛失好局”的愤懑中。

“昱宁!” 如麦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无奈。

这下昱宁终于听见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游戏失败的暴躁,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书桌边的如麦:“啊?” 她这才注意到如麦双手环胸,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怎么了?” 昱宁的嗓音还是哑的。

“我困了,” 如麦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睡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小声点。” 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哦……” 昱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如麦那副困得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又瞥了眼自己摔在被子上的手机,撇了撇嘴,“那我不玩了。这破游戏,玩一次气一次,再玩我真是脑子有坑。” 她伸手把手机捞起来,没好气地按灭了屏幕,扔到枕头边,“你睡吧,晚安。”

“嗯……” 如麦迷迷糊糊地应着,已经懒得吐槽她上一秒还发誓不玩下一秒又可能真香的本质了,只是含糊地顺着她的话嘟囔了一句:“好吧受虐狂晚安。”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凭着本能摸索着爬上床梯,动作迟缓得像树懒,最后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瞬间就没了动静。

昱宁下午昏睡了那么久,此刻自然是精神奕奕,毫无睡意。她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看了会儿小说,也觉得索然无味。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上铺的床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渐渐的,一种极其细微、规律而绵长的呼吸声,透过床板缝隙,清晰地传入了昱宁的耳中。是如麦睡着了。

黑暗中,昱宁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笑意的弧度。

这哪是困了?

分明是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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