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快了。”尤春见话音刚落,就看见淡紫色的身影匆匆走来。方钰梨的羽绒服沾着些泥点,脸色不太好看,走近了就跺脚:“气死了!路上遇到个没素质的司机,溅了我一身水!”她边说边拍着衣角,水珠被拍得四处跳。
尤春见从包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声音温和:“快擦擦吧。”
方钰梨却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拍衣服,完全没接那包纸。尤春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捏着纸巾边缘微微发紧。纪杙见状,自然地接过纸巾揣进兜里,对她弯了弯眼,像在说“没事”。
邓淇鱼这时走上前,脸上挂着笑:“你就是方钰梨吧?我是邓淇鱼,常听春见提起你。”她递过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送你,见面礼。”里面是支镶着碎钻的发卡,在晨光里闪着细亮的光。
方钰梨的脸色缓和了些,接过发卡时笑了笑:“谢谢。”目光扫过邓淇鱼的耳朵,突然定住,“你这耳环……我在网上刷到过!是不是那个设计师款?可贵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惊叹,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没等邓淇鱼回答,她的视线又落在周别身上,从羽绒服胸前的logo扫到脚下的运动鞋,喉结动了动,声音里的羡慕藏不住:“你这一身……都是限量款吧?”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跟这种家境的人交好,可不是件坏事。
周别没接话,只是抬下巴往园子里示意:“人齐了,进去吧。”
方钰梨立刻笑着应好,脚步轻快地跟上,路过邓淇鱼身边时,又回头多看了眼那对耳环。尤春见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中式园林的清雅里,好像掺进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纪杙放慢脚步跟她并排,低声说:“里面有片梅花开了,去看看?”
她抬头望了眼他眼里的暖意,轻轻点头。晨光照过石拱桥的栏杆,在雪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像谁悄悄画下的线,把此刻的热闹与远处的清静,温柔地连在了一起。
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雪从枝桠滑落的轻响,脚下的石板路覆着层薄冰,走起来发滑。周别和纪杙走在最前面,偶尔低声说两句,声音被风筛得很轻。邓淇鱼往尤春见身边凑了凑,羽绒服的粉色扫过她的蓝绿色袖口:“春见,前几天送你的香水,那味道怎么样?”
“挺好闻的。”尤春见拢了拢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像浸了阳光的栀子花,又带点冷香。”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个小盒子,“对了,我网上看美瞳,粉粉的那款买一送一,给你带了一副。”
邓淇鱼眼睛一亮,接过来晃了晃:“我正愁选哪个颜色呢!你也太懂我了!”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扑棱棱地钻进远处的梅林。
方钰梨跟在旁边,耳朵尖微微动着。尤春见转头跟她搭话:“你这件羽绒服颜色挺好看的,显白。”方钰梨“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语气淡淡的,可等邓淇鱼说起新出的相机滤镜,她立刻接话:“我知道那个!是不是带柔光效果的?”
走到湖心亭时,邓淇鱼突然停住,指着亭柱旁的腊梅:“春见,这里光线好,给你拍几张!”尤春见刚在石凳上坐下,方钰梨就走过来,语气带着点急:“给我也拍一张啊,我也想拍。”
“等我给春见拍完就轮到你。”邓淇鱼举着相机调焦,没抬头。方钰梨跺了跺脚,转身走到亭边,踢着脚下的碎冰。
尤春见拍了三张就站起身:“先给她拍吧,她今天戴了新发卡,配这腊梅肯定好看。”又对邓淇鱼笑,“等会儿我也给你拍,你这猫耳帽跟雪景超搭。”
邓淇鱼笑着应好,走到方钰梨身边:“去那边拍吧,石拱桥当背景好看。”方钰梨却径直走到水边的石阶上,那里结着薄冰,离湖面只有半步远。“这里!”她扬了扬下巴。
“那边危险,离水太近了。”邓淇鱼皱眉。
“没事,我站稳了。”方钰梨说着摆好姿势。
话音刚落,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她惊呼一声往湖里倒去。周别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回一带,方钰梨踉跄着摔在雪地上。
尤春见和纪杙赶紧走过去:“没事吧?”
方钰梨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雪,突然瞪向尤春见:“都怪你!你怎么不提醒我?就看着我过去!”
尤春见顿时懵了。
周别见状说道:“你干嘛啊,邓淇鱼在拍的时候提醒了你你听吗?”
尤春见回过神。觉得莫名其妙,张了张嘴,积压的委屈突然涌上来,声音带着点抖却很清晰:“你没事吧?我没跟你过去,位置是你自己选的。我过来关心你,你还突然怪我?这几天你到底怎么了你,你要对我不满说出来一起解决啊,你不说我又不知道,每天还要想着你为什么生气,这次约你出来想着缓和一下,你现在要这样对我?”
话说完,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方钰梨被问得噎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尤春见盯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着,深呼吸了几口,眼神从愤怒到失望,最后只剩下浓浓的失落。眼泪砸在围巾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周别皱着眉没说话,纪杙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邓淇鱼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别伤心了。”
尤春见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去趟厕所,洗把脸。”
纪杙跟邓淇鱼交换了个眼神,邓淇鱼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林子里,亭中只剩下纪杙和周别,还有落在梅枝上的雪,无声地往下坠。
冷水扑在脸上,泪水混着水珠往下淌。尤春见望着镜中泛红的眼,心里发堵——什么时候开始,方钰梨成了这样?自己错在哪?
肩膀忽然一暖,邓淇鱼的声音带着软意:“不怪你,道不同就散,不用迁就。”
尤春见扯出个笑,擦干脸:“我没事,就是有点难过。”
“走啦,”邓淇鱼拉着她往外走,“纪杙他们等着呢,还有好多美景没看呢。”
雪光漫过梅林,四人并肩走着,邓淇鱼举着相机笑闹,纪杙替尤春见拂去肩头落雪,周别在旁说着笑话,气氛渐渐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