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炎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再次躬身行礼,低声说道:“多谢仙者宽宏大量。”说完,便在女子对面的座位上,缓缓坐下,神色依旧有些落寞,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落在女子脸上,心中依旧恍惚。这张脸,实在是太像苌茗了。
杜芮安见状,也缓缓走到餐桌旁,坐在两人身侧的座位上。她看了看神色落寞的桓炎,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师傅,心中满是好奇,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仙长,刚才你说,我师傅长得像你的故人,不知你的那位故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你刚才的神情,那般急切,莫不是……你爱慕那位故人吧?”
杜芮安的话语,直白而坦率,没有丝毫掩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桓炎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温柔,带着几分遗憾,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伤痛。
他没有否认,坦然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爱慕她。她生得极美,倾国倾城,是南极仙翁最疼爱的小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热烈而张扬,敢爱敢恨,是三界闻名的女阎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那个与苌茗一同经历生死的时候,语气中,多了几分遗憾:“我们相识于瑶池,一同经历过神魔大战的生死考验,并肩作战。那时候,我只当她是妹妹,只当是伙伴,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她。可等到我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心中的情意时,她已经不在了,永远地离开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话语落下,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而悲伤的气息,杜芮安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调侃,竟然勾起了桓炎心中的伤痛,让他陷入了这般悲伤的回忆之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安慰桓炎,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沉默,才能不打扰桓炎的回忆,让他稍稍平复心中的伤痛。
端坐在一旁的师傅,依旧目光平静地看着桓炎,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手,为桓炎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的面前,语气温和:“仙长,喝茶吧,莫要太过悲伤,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想必你的故人,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
桓炎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温热,驱散了心中的几分寒凉。他对着女子,微微欠身,低声说道:“多谢仙者。”说完,便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依旧无法驱散心中的伤痛与遗憾。
午膳就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中,缓缓进行着。几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殿内缓缓回荡。杜芮安时不时地给桓炎夹菜,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师傅依旧神色淡然,从容地用餐,偶尔会说一两句温和的话语,安抚着桓炎的情绪;桓炎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全是苌茗的身影,全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约莫半个时辰后,午膳结束。杜芮安起身,对着师傅躬身行礼:“师傅,弟子送仙长离开蓬莱岛。”
师傅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去吧,路上小心,送仙长安全离开。”说完,便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陷入了冥想之中,周身再次恢复了那种清冷疏离的气息,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桓炎也起身,对着师傅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多谢仙者今日的款待,也多谢仙者的宽宏大量,今日之事,是我失态,还请仙者莫要放在心上。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次前来,向仙者赔罪。”
师傅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仙长一路顺风。”
桓炎不再多言,转身,跟着杜芮安,走出了前殿,朝着蓬莱岛的出口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依旧有些沉重,杜芮安时不时地看向桓炎,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蓬莱岛的出口处。这里云雾缭绕,一道无形的结界,将蓬莱岛与外界隔绝开来,结界之上,泛着淡淡的仙光,守护着这座与世隔绝的仙岛。杜芮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桓炎,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仙长,今日之事,对不起,是我太过冒失,不该调侃你,勾起了你的伤痛。你的身份来历,我便不问了。凡事讲究缘分,你若日后还想来,想主动告知,我再洗耳恭听。”
桓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无妨,杜姑娘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失态,也是我自己太过执着。”
杜芮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仙力,轻轻朝着结界挥去。只见那道无形的结界,缓缓打开一道缺口,外面的仙气,与蓬莱岛的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光门,通往三界各地。
桓炎看着打开的结界,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杜芮安,轻声问道:“杜姑娘,有一事,我还想请教你。你师傅,她叫什么名字?”
杜芮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复杂,随即,缓缓说道:“我师傅,名叫无情。”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据说,当年,师傅昏迷着,飘到蓬莱岛的岸边,被我师尊发现,救下了她。师尊检查时,发现师傅的体内,没有情丝,天生无情,不会动情,不会悲伤,也不会欢喜,故而,便给她取名为‘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