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魔界公主,倾心于当时尚未登基的天帝,一腔深情付诸东流,只换来他的轻视与排斥。他嫌她出身魔界,嫌她心性狠厉,嫌她配不上仙界正统,最终弃她而去,另立天后,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这份爱而不得的执念,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恨意,支撑着她在魔界废墟之中,苦苦挣扎了千年,直到毕沭救她出世。
如今天帝已死,她心中那千年的恨意,忽然没了着落,只剩下无尽的空落与复杂。隗梓暗中命人潜入天牢,取来天帝生前穿过的一袭月白常服,而后带着这件旧衣,匆匆返回了魔界。
她在魔界最阴冷、却也最安稳的幽谷之中,为天帝立了一座衣冠冢。墓碑无字,只将那件月白常服整齐地摆放在墓前,覆上青石。隗梓站在墓前,沉默了许久,眼底爱恨交织,语气复杂而带着一丝执拗的自嘲:“你生前,最瞧不起我魔界公主的身份,视魔界为卑贱污秽之地,不屑与我为伍。”
“那你死后,便永远待在你最瞧不起的地方吧。”她轻轻拂过墓碑上的青石,声音低沉,“千年前的恩怨,你负我一场,我恨你千年。如今你已归尘土,我便不再与你计较。从此,你我两清,再无瓜葛。”说罢,她转身离去,黑袍隐入魔界的黑雾之中,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衣冠冢,在阴冷的幽谷中,静静矗立。
凌霄殿内,毕沭早已将母亲的离去抛之脑后,依旧醉心于和苌茗的“琴瑟和鸣”之中。他享受着这份虚假的温柔,愈发沉溺,渐渐放松了对天牢仙族的警惕,也忽略了苌茗腕间那根红线的异常。
某一夜,毕沭饮酒微醺,看着身旁温顺依偎在自己肩头的苌茗,忽然生出一个疯狂而病态的念头。他要让那些还在天牢中负隅顽抗的仙族,亲眼看看他们曾经畏惧的女阎罗,如今是何等模样;他要彻底碾碎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
“走,朕带你去一个地方。”毕沭牵起苌茗的手,她依旧温顺地跟着他,没有丝毫反抗,一步步走出温暖华丽的凌霄寝殿,走向那个阴暗潮湿、魔气弥漫的天牢。夜色深沉,冷风呼啸,苌茗穿着单薄的衣裙,却没有丝毫畏寒,仿佛周身的寒冷,都与她无关。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魔气,被囚禁的仙族个个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哐当”一声,牢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灯光伴随着凛冽的魔气涌入,打破了天牢的死寂。众仙缓缓抬头,当看到毕沭手中牵着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僵住了,眼底泛起难以置信的痛楚与绝望。
是苌茗。
她依旧容颜绝世,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身姿依旧曼妙,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却空洞得如同古井,没有半分神采。她就那样被毕沭牵着,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任由他摆布。
“诸位,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毕沭站在牢门前,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语气温柔,却带着刺骨的残忍,“朕带王后,来看看你们。让你们看看,如今的王后,有多乖巧懂事。”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苌茗的发丝,而后低头,在她耳边低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仙者的耳中:“抱抱朕,再吻朕。”
苌茗没有丝毫犹豫,微微踮起脚尖,抬手环住毕沭的脖颈,空洞的眼眸轻轻闭上,柔软的唇瓣,轻轻吻上了毕沭的唇。动作机械而僵硬,没有半分情意,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简单的指令。
这一幕,落在师岫、封眉以及所有认识苌茗的仙者眼中,如同利刃穿心,痛得无法呼吸。师岫别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封眉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渗出,心中的痛苦与无力,几乎要将她吞噬。他们心疼苌茗,心疼那个曾经骄傲清冷的仙子,如今却沦为任人玩弄的傀儡,如此屈辱。
毕沭享受着这顺从的吻,许久才缓缓松开,揽着苌茗的腰,让她紧紧拥抱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牢中绝望悲痛的众仙,眼底满是病态的快意。
“看见了吗?”他轻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你们日夜担忧,内心挣扎,以为还有希望,以为还能翻盘,仙族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宣告着最残酷的事实,“朕告诉你们,不可能。很快,你们所有人,都会变得和她一样。成为傀儡大军中的一员,从此无爱无恨,无悲无喜,永生永世,听命于朕。”
话音落下,天牢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绝望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有的仙者默默流泪,有的仙者闭上双眼,满脸绝望,有的仙者甚至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毕沭看着众仙崩溃绝望的模样,心中快意至极。他低头,温柔地抚摸着怀中毫无知觉的苌茗,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疯狂。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掌控了三界,掌控了苌茗,掌控了所有仙族的命运,再也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江山,能打破他的圆满。
可他不知道,在天牢的角落,掖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被毕沭拥在怀中的苌茗,看着她空洞的眼眸,看着她机械的动作,眼底的痛楚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坚定取代。腕间的红线,在感受到苌茗的气息、听到毕沭残忍的话语时,悄然亮起一道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红光,光芒虽淡,却在阴暗的天牢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