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茗醒来,竟不知自己何时入睡,并身着嫁衣躺在床上,身侧无人。
起身的一瞬,苌茗突发奇想,她可以生气啊,然后天崩地裂,可是,她的心底只有难过。原来,能令她生气的,只有曾经的自己和过去的掖尘。
可她尚未来得及思考对策,便发现她被软禁了,毕沭也消失无踪。
凌霄寝殿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苌茗牢牢困住。殿外的魔兵甲胄森冷,日夜轮守。
苌茗常常坐在窗前,望着殿外被魔气笼罩的灰蒙蒙天空,眼底满是空洞与焦虑,一颗心被无尽的担忧啃噬得支离破碎。
这些日子,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原本莹润饱满的脸颊日渐消瘦,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身华贵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衬得她愈发孱弱。
白日里,她常常枯坐在榻边,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父母担忧的面容、掖尘染血的模样、南漳百姓惊恐的哭喊……到了夜里,她更是辗转反侧,闭上眼,便是无尽的噩梦,睁眼,只有四面冰冷的宫墙,还有窗外魔兵冰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
实在熬不住的时候,苌茗便拖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挪到殿门前,将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煎熬的疲惫与卑微的央求:“这位将士,求你们告诉我一句,我爹娘他们……还好吗?天牢里的仙者们,有没有受刑?”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门外的魔兵如同两尊冰冷的石雕,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未曾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他们只听命于毕沭,毕沭不下令,他们绝不会对她透露半个字。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平安,对苌茗而言,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苌茗咬了咬下唇,逼回眼底的湿热,又鼓起勇气,颤声追问:“那南漳呢?姬忆女王怎么样了?主上他……有没有伤过无辜的百姓?求你们了,只告诉我一句,就一句,我求你们了……”
苌茗的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恳求,卑微得如同尘埃,可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魔兵们的冷漠,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她的心上,将她仅存的一丝希冀,彻底浇灭。她缓缓顺着门板滑坐下来,蜷缩在阴影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摆,也浸湿了冰冷的地面。
绝望像潮水一般,一点点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不知道毕沭何时会出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傀儡之刑,还是更残酷的惩罚,更不知道,她在乎的人,是否还能等到她救赎的那一天。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布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不是她亲手将所有人,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苌茗不知等待了多久,焦虑得近乎崩溃时,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吱呀”一声,冷风裹挟着浓重的魔气席卷而入,吹得帐幔剧烈翻飞,桌上的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映得殿内的影子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诡异与狰狞。
苌茗猛地抬头,浑身一僵,心脏狂跳不止。她看见毕沭大步走入殿中,玄色龙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魔气比往日更加浓重,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那狂喜深处,又淬着猩红,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古朴的卷轴,皮质封面纹路诡异,泛着淡淡的黑气,一看便知是沾染了上古邪异物品。
只一眼,苌茗便浑身冰凉,所有的焦虑与绝望,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恐惧取代。她明白了,毕沭终于来了,他不是忘记了她,而是在暗中筹备,筹备着将她炼成傀儡,炼成一个没有心、没有记忆、没有爱恨,只听他一人号令的行尸走肉。
毕沭一步步走近,目光贪婪地看着苌茗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独一无二的藏品,眼神里满是偏执的占有欲。他伸出手,指腹微凉,几近虔诚地轻轻抚过苌茗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诡异,与他眼底的狠戾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苌茗,朕找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字字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上古傀儡禁术的完整卷轴,朕终于找到了。从今往后,你就永远是朕的,再也不会离开朕了。”
苌茗浑身僵硬,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毕沭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平静,指尖依旧流连在她的脸颊旁,耐心十足地告知她那残酷的真相:“这上古邪术,步骤极为繁琐,也极为痛苦。首先,要抽去你的情丝,让你再也不懂爱恨,再也不会为了别人伤心;然后,再用禁术封死你所有的记忆,让你只认得朕一人。”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语气里又多了几分诡异:“朕特意为你选了情蛊祭炼,这样,你我便能血脉相连,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只是,情蛊祭炼,需要彼此换血,经脉倒逆,痛入骨髓,苦不堪言,哪怕是仙者,也难以承受。可只要熬过这一遭,你就永远是朕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