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山的风雪刚歇,三界的流言便如长了翅膀般,顺着云海飘进了琼楼玉宇。一夜之间,无论是天界仙僚的闲谈,还是凡间道士的妄议,亦或是九幽地府的低语,都在传:天界五殿下毕沭与南极公主苌茗情投意合,好事将近,不日便会由天后与封眉上神定下婚期。
苌茗随封眉回到南极时,守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窃窃私语的声响顺着风飘进耳中,她却浑不在意,依旧是那副桀骜淡然的模样。
封眉被大嫂湛珠请去商议兄长婚后的琐事,苌茗刚回寝殿,还未卸下衣袍,殿门便被轻轻推开。大哥常缨擎着一把未收锋的火尖枪,周身的烈焰气息尚未敛去,神色却难得的凝重,没有了大婚时的笑意。
“苌茗,三界的传闻,你该听闻了。”常缨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缓,没有苛责,只有掩饰不住的忧心,“五殿下毕沭的情况,你未必全然清楚,他母妃身份不明,不受天帝器重,常年遭受天后党排挤,在天界无权无势,更重要的是,他幼时便伤了左腿,又毁了容,虽有仙力支撑,终究是个残疾。再说句不好听的,从未有人见识过他面具下的真容,若你嫁过去,往后朝夕相处,看到面具下的丑陋面容……不会安稳的。别告诉大哥,你的审美一夜就变了。”
苌茗闻言抬眸,淡淡道:“大哥,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还这般放任流言?”常缨眉头蹙得更紧,火尖枪的枪尖微微泛着红光,“我知道你是故意借他挡事,气掖尘也好,拒宿拯也罢,可婚姻大事,岂能意气用事?你是南极公主,将来要撑起半边冰山,怎能嫁一个无权无势的残疾殿下,委屈了自己?”
苌茗没有反驳,只是垂着眼,指尖拂过红线所在处,任由常缨絮絮叨叨劝说。常缨向来护短,凡事都替她考虑周全,此刻的焦急,全是真心实意。
常缨走后没多久,常络便来了。
常络性子温润,擅奇门遁甲,手中还端着万龟甲,放在案上后,才缓缓开口:“苌茗,大哥性子急,话说得直,你莫要往心里去。”
常络坐在苌茗对面,目光落在苌茗绝美的侧脸上,又移开,“毕沭殿下我见过几次,性子温和,却太过怯懦,连自己的处境都难以自保,更护不住你。你若真嫁过去,日后在天界受了委屈,我们虽能护你,却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闻他左腿的旧伤,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剧痛难忍,连仙力都难以压制。你素来骄纵,怎能日日守着一个身有残疾、无权无势的人,磨去自己的锋芒?再者,我掐指算过了,你与他并非良配,这一卦指向形同陌路。”
苌茗端起凝神汤,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语气依旧平淡:“二哥,我自有分寸。”
常络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苌茗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劝动,只能叮嘱道:“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莫要真的陷进去,更莫要委屈自己。若是受了半点委屈,便回南极,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常络离去后,常纭便踏雪而来。常纭和苌茗年岁最是相近,打小最疼苌茗。他没有多说废话,只站在殿中,沉声道:“不嫁。”
苌茗抬眸看他,却见常络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毕沭配不上你。南极的公主,不必靠联姻依附任何人,更不必为了气谁,赌上自己的一生。掖尘也好,毕沭也罢,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
三位兄长,三种语气,却藏着同样的疼爱与忧心。大哥直截了当,怕她受委屈;二哥温润细致,怕她磨去锋芒;三哥最是护短,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她的骄傲。
苌茗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腕间的红线微微发烫,想来是那道隐匿在南极附近的身影,又听闻了传闻,心绪难平。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何尝不知道三位兄长的苦心,何尝不知道毕沭的处境?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嫁给毕沭,这场流言,不过是她布下的另一局。挡宿拯的算计,膈应韶梵的嫉妒,更要断了掖尘那不肯放弃的念想。
“我不会嫁给他的。”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雪淹没,“我只是想,清净一点,也让有些人,彻底死心。”
窗外的风雪又起,远处的山门处,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风雪中,周身的气息冷冽而落寞。掖尘的醋意与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心疼。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他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