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弃你！”掖尘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哀求，“我撇下她去刑场救你，我磕了一千零八级长阶。茗茗，我知道错了，错在不该瞒着你，错在让你等了那么久。”

掖尘想伸手触碰苌茗，却被苌茗侧身躲开。她眼神冰冷：“掖尘，契约已解，两不相欠。你的解释，太迟了。”

“不迟！”他挣扎着往前挪了挪，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却固执地望着她，“我从未想过要负你。那些日子，你跟在我身后，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暖得很。我怕你闯祸，怕你受伤……茗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声音越来越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愧疚与偏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卑微地祈求她的原谅。苌茗看着他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却依旧硬起心肠，转身往外走：“好好养伤，莫要再提过往。”

石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目光。掖尘僵在原地，喉间的话语堵在那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血腥味，消散在火光的光晕里。

不多时，石门再度打开，苌茗裹挟着湿冷，和药材一起进来。对照掖尘写的方子，煮起了药材。

掖尘艰难地抬起手臂，自胸口取出一张纸笺：“你还……记得这个吗？”

苌茗余光扫过，认出是当初写下的心愿：愿岁岁如今夕。竟不知，掖尘何时复刻好随身携带。

“多说无益，我与瘟神，终究差了些缘分。”苌茗说完，夺过纸笺，丢入火堆。

掖尘看着纸笺一点点烧成灰烬，心口处袭来阵阵剧痛，原来，苌茗待毫不相干的人，如此决绝。掖尘望着苌茗的视线逐渐模糊，双眼被泪水浸湿。

“瘟神若当真为我好，还是保持安静吧，我如今在闭关，分心可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苌茗说完，再不看掖尘一眼，继续闭目打坐。

掖尘知道，苌茗是不可能轻易原谅自己了。但是，哪怕每日看到她，也是极好的。

晚上，苌茗替掖尘换药，语气生冷：“脱衣服！怎么，衣服都不会脱了？”

掖尘褪了外袍，玄色中衣被掀至胸口，露出肌理分明的脊背，旧伤新疤纵横交错，此刻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还在隐隐渗着血丝。

苌茗握着药膏的手倏然收紧，瓷瓶险些脱手。

掖尘闻声抬头，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添了几分病气，见她望过来，他下意识将手往衣袖里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咳，声音依旧哑得厉害：“多谢。”

苌茗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将瓷瓶重重搁在案上，俯身攥住掖尘的右手，掖尘指节上渗着细密的血珠，竟是自己硬生生将结痂的伤口抠破了。苌茗眼底腾起怒意：“掖尘，你当真以为我会心软？”

伤口被她攥得发疼，掖尘却没挣，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得近乎卑微：“我只是…… 怕伤好了，你便要赶我走。”

“所以你就作践自己？” 苌茗冷笑一声，力道不由加重，看着掖尘疼得眉心蹙起，心口却半点波澜都无，只剩一片冰冷的烦躁，“我救你，是不愿你死在南极的地界，污了我爹娘与兄长们守了万年的清净，不是让你在这儿耍苦肉计！”

掖尘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慌乱，撑着身子想下床，却被伤口扯得跌回床上，他急声道：“苌茗，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苌茗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冰雪，“送你走。”

“我不走！” 掖尘嗓音发紧，挣扎着想去拉她的衣角，却被她侧身避开，“我错了，茗茗，我再也不这样了，你让我留下，哪怕…… 哪怕是做个洒扫的仙侍，我也甘愿……”

“不必。” 苌茗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南极的仙侍，也轮不到一个用自残博同情的瘟神来当。掖尘，两不相欠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你若还想留着最后几分体面，便自己离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不肯，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躺着被抬出南极。”

掖尘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她眼底毫无转圜的冰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撑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挪下床，每走一步，伤口便疼得钻心。他没有回头，只是在跨出石门的那一刻，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苌茗，我等你…… 等多久都等。”

苌茗站在原地，听着掖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风雪里。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依旧闷疼，却比先前，又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