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络今日当值巡视,观眼前动静,权当苌茗动怒,正欲去雪山探个究竟,就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自冰崖闪过。
“大哥!”常络手握兰灵扇,前来助阵。
掖尘重伤初愈,常缨擅蛮力进攻,常络擅机巧防守,被兄弟二人堵得节节败退,很快落了下风。
“我不过是想见她一面!”掖尘开口,喷出的气息很快变成白雾,吸入的凉气令他胸口一滞,随着嗓子眼儿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常缨的火尖枪来不及收回,划过掖尘肩膀,兰灵扇亦划破掖尘腰腹,两道长长的口子登时汩汩流血。
常缨和常络对视一眼,同时收手。
“瘟神有伤在身,我等胜之不武。舍妹不愿见你,还请回吧。”常缨双手作揖,做出“请”的姿势。
掖尘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坚持道:“即便走,我也要听苌茗亲口说,否则,我不会死心。”
常络无奈:“瘟神这又是何苦?你可知,在你大婚前夕,舍妹为了根治你的寒疾,做了什么?你又可知,舍妹受完雷刑回来,昏睡了多久?我们的妹妹,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们小心呵护,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她掉,凭什么被你如此轻贱?”
掖尘脸色煞白:“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我对苌茗的情谊,不比她对我少!”
“爱若仅靠嘴巴说,普天之下的哑巴,岂非都要打光棍了?”常缨不屑。
湛珠听闻动静出现,不知听了多久:“你们何必拦着?瘟神,我且告诉你,苌茗眼下在雪山之巅,此处设有上古结界,须拾级一千零八方可抵达。即便我们不拦着你,你也未必到得了。”
“多谢长公主!”掖尘道谢后,毅然决然往雪山走去。
朔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刮过掖尘脸颊。他抬手按住腰腹渗血的伤口,玄色衣袍早已被冻得发硬,与凝结的血痂粘在一起,每抬一次脚,都牵扯着肩膀旧伤,疼得他喉头发腥。
一千零八级长阶覆着薄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掖尘身形晃了晃,指尖攥得发白,青流剑拄在阶上当支撑,剑刃插入冰面,溅起细碎冰碴。旧疾初愈的身子本就虚,严寒与伤痛如附骨之疽,让他每爬一级都像耗尽全身力气。
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混着额角的冷汗滑落。腰腹的伤口又崩开了,温热的血濡湿衣料,在寒风中迅速变冷,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膝盖一软,重重磕在石阶上,骨头传来钝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
“苌茗……”他低声呢喃,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抬手抹去眼角的雪水,他撑着剑勉强站起,肩膀的伤扯得他倒抽冷气,视线都开始模糊。还有数百级台阶,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可他不能停——那雪山之巅,是他耗尽余生也要追回的人。
又一阵狂风袭来,掖尘踉跄着扶住石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寒冷钻透皮肉,伤痛啃噬骨髓,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却硬是咬碎了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又一步,艰难地向上挪动。石阶上,暗红的血痕在白雪中格外刺眼,蜿蜒成一条绝望又执着的路。
常络继续巡逻,常缨和湛珠站在山脚下,望着掖尘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各怀心思。
“我不解……”良久,常缨看向身侧的湛珠。
“同为女子,我明白,苌茗能为瘟神付出这么多,情谊非同小可。我们阻止他们相见一时,阻止不了一世。瘟神人品敬重,三界皆知,若真有什么误会,岂非耽误了小妹幸福?瘟神看小妹的眼神,并不清冷,这一步步走得也很坚定。我知道你爱妹心切,小妹此前也主动付出良多,如今反过来,瘟神主动付出了,我们不如先看看他的诚意?以小妹的性格,不是瘟神,恐怕也很难看上旁人了,不是么?”
常缨愣愣看着湛珠,他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安静温柔的女子,心思如此敏锐细腻。眼见湛珠皱眉,眉间的愁眉浓郁得无法化开,常缨下意识提起手臂,抚上湛珠眉间。
湛珠显然被常缨的举动吓了一跳,四目相对,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
湛珠这三个月以来为苌茗、为南极的付出,常缨始终看在眼里,湛珠如此懂苌茗,岂非也怀有相似心境?
“湛珠,择日,我去东海提亲吧?你可愿嫁我为妻,当这南极未来的女主人?”迟疑了三个月未开得了口的话,常缨居然在此刻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颇为意外。
湛珠双眼湿润,歪头靠在常缨肩膀上:“好。”
白雪皑皑间,二人依偎相拥,宛如世间最寻常的幸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