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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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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人群才不过开始陆续散去,鼎沸人声热闹嘈杂,恐怕过年也不过如此。边越明努力去听,仍是因为嘈杂的人声听不大清楚,他听了好一阵,才把他们和他记忆里的那些身形对上了号。

被风吹开的门扉之中,眼窝深陷的青年男子抱着他的妻女,手里攥着一把小刀,有个仿佛幻觉一样的轻弱的小孩儿的声音在说“饿”,那男子睁着无神的眼睛,声音干涩地说:“很快……很快就不饿了……”

水井的不远处,面容枯瘦的女人看着没拿稳倾洒在地上的水,欲哭无泪地挤出一抹笑:“哎……”她说,“哎……”

道路的转角处,妇人倒伏在地,一下下地把头往地上磕,却因没有力气不过在头上磕出了乌黑的淤痕。“能不能……再分我一点儿水?”她沙哑地说,“我知道规矩不能坏……但是我的孩儿发热了!哪怕是什么水都好……!”

破庙的角落里,半瘫虚弱的男子绝望地蜷缩着,“让我死吧……”他呻吟着,“你真奇怪……为什么要帮我们……去领水回来?……没有吃的……我们反正都会死……”

破败的屋舍之中,女孩儿披头散发地扑在尸体上,“婆婆……”她哭得气噎喉堵,“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你带我一起走吧……”

城外的道路上,脱了力的男人蓬头垢面地挣扎着,“饿啊。”如果不是说话声,他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我好饿啊。”

他们现在完全变了个模样。他们的衣衫整洁、精神奕奕、面色康健,虽然或者又哭又笑,或者眼含泪光,或者满脸热泪,或者哭得不能自己,或者呜呜低泣,或者哽咽难语,昔日那饱受病痛饥渴折磨的愁苦之色,却再寻不见了。

“……边小哥!”他们哭了一阵,笑了一阵,说了一阵,擦了擦泪,和边越明告别,“明天我们再来拜访你!”他们说着,和其他人一起慢慢散去了。

“可算是都走了!”王小六在旁边说。

边越明回过神,只见王小六一边说着“我的口水都说干了”一边咕嘟嘟地喝起水来。他喝得挺急,居然没有被呛到,甚至还能抽个空说句话再继续喝,他又喝两口,终于是不喝了——水囊喝空了。他砸吧一下嘴巴,倒也没忘了刚才说的那句话,打了个水嗝,继续朝下说。

“我说你‘出名出大发了’,可不是因为今天这茬。”王小六说。

他瞧见又有人从道路的另一头走过来,赶紧心有余悸地先朝边越明道:“又有人来了,边走边说,可别再被堵住了。”他找了找方向,“走这条路,那一片我还没巡逻。”

他边走,边朝边越明说起这所谓的“出名”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这出名有一半是因为方神医。”王小六说,“就是你那个专门来找你的朋友。”

边越明一怔。

王小六没注意到:“你昏过去的那段时间,他在城里头治病救人,那医术简直是妙手回春,抬着进去的,自个儿走着出来。光是靠这一手,整个封城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加上后来他找到了粮食种子,要不是那会儿大家伙儿忙着种地,肯定得立马给他立块碑。”

“所以你这个一直昏迷不醒的方神医的朋友,也跟着被全城人都晓得了。”王小六说,“他们时不时给方神医送东西的时候,也会问一嘴你醒了没有。”

“今天这些人回去了,明天你醒过来的消息肯定就传遍整个城了。”王小六说,“不过这类人也就是些凑热闹的,不一定会来。其他人倒是肯定是会来的。”

“就是你帮的那些个人。”王小六说着,看了看边越明,终于是没忍住哥俩好地搭上了边越明的肩膀,因为个子差一点,还努力站直了,“我以为你这家伙也就是时不时发发善心,没想到你真是做起好人来不要命了!”

“你做了好事儿,”王小六说,“怎么不说呢!”

“你昏过去之后,先是朱二一家人搁那儿哭,哭你救了他们一家人好几次,千万不能有事。”王小六说,“他们一哭,不知道谁传的消息,说你没了,结果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人,都说你帮过他们,要送你一程。”

“那天之后,那些人就隔三差五地过来看你,都盼着你醒过来。”王小六想了起来,说,“今天这几个人里头,小甲哥、春婶、秀嫂子、璐妹妹之前好像没来过?他们不会是瞧见你了才认出来的吧?”

“你到底帮了多少人啊!”王小六没忍住叫道,“也没见你饿着朱二他们一家人,你是把自己的那份粮食和水都分出去了吧!难怪你昏了这一个月!方神医真是神医,这都能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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