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小屋的温暖和庄园内部小心翼翼的关爱,似乎渐渐滋养了欧洛斯那星辉凝聚的灵体。
她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柔和,对迪克、阿尔弗雷德甚至偶尔出现的斯蒂芬妮和提姆,也流露出更多的好奇而非警惕。
她开始更频繁地离开那个为她打造的小天地,在庄园内部更广阔的空间里探索,像一个终于熟悉了巢穴、开始尝试振动翅膀的雏鸟。
然而,庄园的屋顶,对她而言,依旧是一片充满诱惑又略带未知的领域。那里能感受到最开阔的风,能看到最完整的、哥谭那并不璀璨却别具一格的“星空”——城市灯火与深蓝天幕交织出的混沌光晕。
在一个相对平静的夜晚,欧洛斯不知不觉地飘出了阁楼的窗户,来到了主屋宽阔的斜坡屋顶上。她悬停在铺着古老瓦片的屋脊旁,安静地俯瞰着下方沉睡的庄园花园,以及更远处,那片如同巨大暗色绒布上撒满了破碎钻石和霓虹血管的哥谭夜景。
夜风拂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带不起发丝,却似乎能让那星辉般的微光流动得更加轻盈。她仰起头,看向没有太多真实星辰的城市夜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份空旷与寂静里。这一刻,她看起来既脆弱又永恒,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小小的天体。
就在这时,一个与庄园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如同炮弹般骤然落在与她相隔一个屋脊的对面屋顶上,落脚沉重,带着一身硝烟、皮革和街头的气息。
是杰森。
他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深色夹克上沾着污渍和破口,呼吸略显粗重,标志性的红色头盔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似乎是习惯性地选择这条路线返回他自己的安全屋,或者只是想来韦恩庄园附近转转——用一种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别扭的方式“报到”。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气息太过强烈,带着未散尽的暴戾和街头搏杀后的锐利。这种强烈的、未经缓冲的情绪能量,对于感知敏锐的欧洛斯而言,不啻于一声惊雷。
她周身的光芒猛地一颤,瞬间收缩变亮,显示出极度的惊恐。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充满了受惊小兽般的慌乱,几乎是本能地,她转身就要向脚下的屋顶融去,试图穿墙逃回安全的室内。
“啧。”杰森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咂嘴声。他看到那团熟悉的、被迪克和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谈论着的星辉猛地瑟缩并试图消失,一种烦躁又夹杂着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是故意的,但他似乎总是搞砸和“家人”的互动,无论对方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就在欧洛斯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屋顶的前一秒,杰森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快过思考,猛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也没看,就隔着屋脊朝着她那边用力扔了过去。
“喂!等等!”
那东西划破空气,却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因为它径直穿过了欧洛斯正在变得虚幻的身体——仿佛穿过一道光——然后“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她刚才悬浮位置下方的瓦片上。
那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琥珀。颜色深沉,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温润,呈现出漂亮的鹅卵石形状。
奇特的是,琥珀内部并非空无一物,也不是常见的昆虫遗体,而是包裹着一些极细微的、闪烁着极其微弱磷光的矿物颗粒。
在哥谭黯淡的月光和远处城市光害的映照下,那些颗粒正从内部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如梦似幻的浅蓝色幽光,像被凝固的微小星辰。
正要彻底逃走的欧洛斯停顿了一下。
那抹落在黑暗瓦片上的、熟悉的微光吸引了她。恐惧仍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对于光亮的好奇本能压过了它。
她逃跑的动作迟滞了,身体重新变得凝实一些,小心翼翼地、从瓦片边缘探出“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对面屋脊上那个高大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然后目光就被地上那块自发光的琥珀牢牢吸引住了。
杰森没有靠近,甚至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多的身形隐藏在屋脊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身影和那个醒目的红色头盔,试图减少自己的压迫感。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发光体谨慎地重新飘回来,围着那块琥珀打转,好奇地歪着头打量,忍不住又“啧”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过滤器显得有些闷响古怪:
“路边捡的玩意儿,看着碍眼,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垃圾。”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喂,听着,别晚上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瞎晃悠,这破城市神经病多的是,吓到你这种……这种小东西,他们可不会道歉。”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仔细品味,那层硬壳下面,包裹着的却是一句别别扭扭的、近乎关怀的警告。
欧洛斯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但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具有攻击性了。而且,她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被那块琥珀吸引了。
她伸出半透明的手,尝试着去触碰它。指尖依旧毫无阻碍地穿过,但当她靠近时,那块琥珀表面的微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一点,仿佛在与她周身的星辉共鸣。
她绕着琥珀飘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穿过它,那微光就闪烁一下。这似乎成了一个新的、有趣的游戏。恐惧渐渐被新奇取代。
杰森看着这一幕,头盔下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松了口气,有点对自己多此一举的懊恼,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看着她似乎暂时忘记了害怕,专注于那块石头,觉得自己该走了。杵在这里反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