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常来果汁店。”
一楼的鲜榨果汁店内,看着四人喝着饮料、吃着水果补充体力,女孩讲述着。
“你们一直都知道彼此?”沈枫墨问。
“不,”短发女人袁柿如打断,“进入副本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我也没有想去找她,我甚至没有想过离开果汁店。”
“哦,什么?”沈枫墨猛然道,“你说什么?进入副本?”
“难道你不知道吗?”袁柿如冷冷打断,“我可不相信,你们所有玩家,都对副本这个词太熟悉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枫墨差点呛着,“你是不是意识太清晰了,副本都没有模糊你的大脑吗?”
这样怎么当NPC呀?
阮青她们都会出现记忆紊乱,夕阳村的村民,至少不知道这是个游戏,只知道有怪事。
袁柿如是既知道副本的存在,又记忆非常清晰。
“你们一进副本就开始自相残杀、威逼我们,你们大可不用装嫩。”袁柿如眼角眉梢更冷了,连装都不装。
她好像对玩家有着极深的怨意。
她不喜玩家。
童成看不下去:“这个副本是大逃杀,你知道吗?选择进入大逃杀的玩家,都是嗜杀成性的,同时这里又是新手副本,新人基本任他们宰割。”
“呵,那你们呢?”
“我们是知道这个副本特殊,才特意进来将计就计的,为的就是荡平诡物,抓出幕后操盘者,进而了解整个游戏的漏洞。”
裴菩音站起来,和站立的袁柿如平视。
她认真道:“你很不喜欢这里吧,你见到这个小女孩之前麻木悲观,你一定想离开这里,和我们一起,好吗?”
裴菩音听到一声冷哼。
“我不会帮任何玩家,”袁柿如说道,“但这丫头说你们救了她,让她不用在电梯里,被那些东西监视、欺压、凌虐,我想可以救救你们。”
“你不会后悔。”
“那不是一句承诺能决定的。”袁柿如别过头去。
童成镜片下的眼睛微亮。
她怎么没有想到,会读到这么多东西,比如袁柿如,她恨玩家,因为玩家不把她当人,她恨副本,因为副本从未真正给过她选择。
“我先讲句故事吧。”童成缓和微僵的氛围。
裴菩音便从善如流坐下来。
“你说,我们也是该放松一下了。”
眼镜女便道:“有一个城市,经过多年的发展,经济繁荣,灯火辉煌,在城市的黄金地段,开发商打算建一个购物中心,他们建起来了,果然股市连年增长。”
袁柿如侧目而视。
“直到开发商破产了,他们需要变卖项目来维持生计,这个购物中心,被高价卖给了一个大公司,叫深海集团有限公司。”
“但是项目的交接并不顺利。”
“购物中心的部门负责人,并不愿意交出自己的项目,他声称深海集团要在购物中心做不可告人的恶事。”
“于是有一天,可怕的怪物出现在了购物中心的一家餐馆,它们袭击了用餐的顾客,这成为了城市的大丑闻。”
“不久之后,人员疏散,购物中心不再允许进入。”
“城市最豪华的地方封起围栏,成了民众闻之绕道的禁区,这里流传起一则都市怪谈,传说在深夜里,购物中心的写字楼还会传来打字声。”
童成紧张地讲完。
“以上,是我基于今天从各种生物上读到的全部内容,做出的综合汇报。”眼镜女坐直了身子。
果汁店内六人不语。
小女孩突然道:“这个餐馆就是湘菜小炒吧,购物中心就是这里,这是外界的人看我们会看到的!”
“都市怪谈,副本,真的很像。”沈枫墨皮笑肉不笑。
“你读过我吗?”袁柿如忽然道。
“没有,”童成紧张地连忙否认,“你救了我们,我尊重你,不会做出这样冒犯的事的。”
袁柿如呵了一声。
童成话出口就后悔了,读心已经是她习惯性的行为,是她自保的手段,她确实尊重袁柿如,可她连裴菩音都读呢。
她不该骗她的。
裴菩音望着袁柿如,心想这人的嘴很硬。
但她能够出手救她们,显然心中的天枰已有了倾向,她会相信昔日顾客的话,说明她过去的记忆没有泯灭。
那么,她还记得美好的日子,就不会甘于在副本里沉沦。
“如果我是你,我会对我读心。”袁柿如毫不客气地说,一下子显得童成的担忧很多余。
“你们想听故事?”袁柿如说道,“这个店我可不只是店员,我也是店主。”
果汁店色调明亮、颜色轻快,走的是多巴胺风格。干净整洁的环境、简约又有设计感的布置,显然是花了心血的。
好像是很久以前,又好像是在昨日,苦心打工多年的袁柿如,终于攒够了充足的钱,可以开一间属于自己的果汁店。
她选择了最喜欢的地段,亲自设计装修,她自己就是店主。顾客来来往往,品尝纯手工鲜榨的产品。
那是她最有配得感的时候,用自己的理念,经营自己的小店,直到那件事。
购物中心行将倒闭。
但她选择了留下。因为新公司不会赔给她一分钱,辛苦买下的店面付诸东流,实现的梦想会再度抛她而去。
她选择了留下。
她想赌一赌,如果她就不走,这个无赖公司能拿她怎么样,难道这个世界还没有法律吗?她总能拿到一点赔偿。
没有赔偿。
她不仅没有拿回一分钱,而且还搭进去自己的人格权利,被公司粗暴定为它们开发的游戏中的NPC。
不走,不走就无偿给我们打工。
那种称之为玩家的家伙,自诩高高在上,是天之骄子、神的眷宠,他们根本不把她当作人。
下贱。
这些家伙才下贱,她想。
所有的店员都不会串门,副本给予她们相对的特权,守着一方店面不会被抹杀,但从未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在店面里当NPC。
有时她觉得,自己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