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随堂测试是反人性的。

裴菩音下定结论，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只剩下“刀了那个畜生”。

如果那个傅明月说她考了等于没考，撕了她的卷子，她顶多觉得有病，会带着悲悯又可怜的眼神看他。

但是，他在她面前虐待一个女孩，那就不一样了。他是霸凌犯，是罪犯，他侵害那个女孩的身体权和健康权。

而这个怪谈。

裴菩音想到这里忽然一止，难道无限流世界没侵犯人的人身权利？

它把她们拖进怪谈世界，让她们一次次奔走逃命。不断有玩家惨烈死亡，从未犯罪却失去生命权，或者担惊受怕，心理健康受损。

真可笑呀，无限流世界里有什么法律可言。

赵国桉在前排，正死死捂着嘴巴，她真怕她会发狂叫起来，给那个傅明月一顿胖揍才罢。

这个时候，抽屉里手机突然亮了亮，她看见了陈鹊的信息：“为什么傅明月和那些人可以下位，不是要回到座位吗？”

赵国桉看了冷汗直流，她正准备下位呢。

埋头打字的陈鹊突然感到阴影垂下，她的面前站了个粗壮的男生，手里是锋利的小刀，直直盯着她的手腕。

陈鹊被看得发毛，直接一手揣进口袋，一手取出了小银刀。

然而对方看到她有刀，一瞬间表情冷了，然后恶狠狠朝她扑来。

陈鹊真的应该感谢自己，在血色荒原好好历练过，她几乎是直觉反应，矮身从座位滑倒在地，躲开了被男生扑倒的课桌。

陈鹊脚被撞到了，很疼，而且她下位了，来不及多想，那个男生已经刺向她，可是陈鹊都被眼镜男死亡追杀过，不至于怕他。

何况陈鹊缠斗着刺向她时，韩琪和向橙已经灵敏来到男生身后。

下位没有问题，裴菩音想，但是保持安静是需要的。可见那条规则模棱两可，存心害人。它说回位安静完成作业，但是作业布置在之后。

现在看来，回位是针对聆听作业布置的要求。安静却是对整个布置完成过程的要求。

裴菩音试探着离开座位，果然没事。

她准备走，身边一个学生却扑过来拦截。

裴菩音没等那人开始，直接砍断了他握刀的手，又不等他发出嚎叫，把另一只手也砍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有点违背老好人炮灰人设，低头向他做了个鞠躬抱歉的动作，看着大叫的人化为腐肉。

她轻快地穿过人群，根据之前记住的李映红的位置，找了过来。

李阿姨正用板砖拍晕两个袭击的人。

裴菩音丢给她一只手，李映红吓得差点大叫，可是微张的嘴直接被裴菩音的手堵住了，发不出声。

裴菩音食指点在唇前，认真摇摇头，方拿着自己那只回头找人。

这回正对上沈枫墨目光。

双马尾少年眼眶红红的，似乎很气愤，她双手都抓着糖果，脚边有一些刚被炸下来的手。

她眼睛向一个方向一瞥，是那个被傅明月挑中的女孩子的位置。

裴菩音知道她是不忍这个事。

但可能是因为校霸挑了她的手，没有其他人再敢用她的手，现在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守着血淋淋的桌子，好像被遗忘了。

沈枫墨走过去，从电子储物包里拿出棉条，轻轻举起女孩涌血的手部包扎。

她满眼都是“对不起，没能救你”的郁闷和愤恨。等她处理好了，裴菩音那把美工刀，轻轻递进女孩仅存的手。

她知道这可能没有什么用，女孩已经长期在压迫下不敢反抗，但还是在手机上敲字：可以看看我们，我们会反抗他。

女孩垂下的睫毛遮住眼睛，根本看不清表情，裴菩音也不做期望，她看向赵国桉和韩琪她们的方向，不算太胶着，于是还是握住沈枫墨的手安抚她。

沈枫墨现在不能说话，但好像有东西堵在喉管里，满腔愤懑等待一个出口。

她参加了好几个副本，见证不少弱者死亡，她们死时甚至连微弱的声音也不会发出，这是一种常态，病态的常态。

即便发出求救，破碎的声音，也只会被践踏在地，遗失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

后来她遇见了这群女子，她们有老有少，年龄不像能打杀，她们会害怕，会犯错，甚至不懂为自己谋划。

但是她们活下来了，都活下来了，还在这些没能杀死她们的锤炼中，变为更加强大的自己，不会再被人杀死的自己。

她突然开始觉得，病态的常态也该改改了。从来如此，便对吗？

不对。

她心中积压的情绪即将喷发。校霸算是触上炸弹女孩的逆鳞了。

沈枫墨握紧的手心出了汗，糖果紧紧捏在里面要碎了，如果有知也许也会求主人轻点。

突然她耳边传来一声划拉，紧接着，广播在刺耳噪音中响起。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放在，小朋友的身后。”

裴菩音一惊，下意识握紧沈枫墨的手。

而正忍着恶心砍下作业的韩琪，听到音乐直接一愣，手里的作业都掉到地上。

[不要在音乐响起时杀害同学呢]

这句诡异的话让她很是忌惮，不知道处理这男的，不直接杀死，算不算杀害？

在她犹豫的同时，所有同学都在此刻停止举动。

裴菩音又望向不远处的同伴，赵国桉和韩琪三人在一起，她们凑够了足够数量的作业。

沈枫墨这就更多了，何况裴菩音本就完成了自己和李阿姨份的。

可是就像之前的平静让她不安，她觉得那个根本无厘头的[谁是那个小朋友呢]很毛骨悚然，被丢了手绢会怎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