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她靠自己的行动说服了狴犴,即便没有金斐的碑,它也放下了执念——
因为,这世上不会再出现碑了。
幸存的东瀛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紧缩,仿佛看到了超出理解的事——
这些女人,竟敢杀自己人?而且下手如此果决??
而且这个男人死亡的方式怎么那么诡异?这也是龙州功夫的一种吗??
陈默转身欲离去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询问:
“请问......我能加入你们吗?”
陈默转过身,逆着光,女人看不清她的脸。
但正因为看清过她的脸,所以,女人不会再把她认作是男人。
时间在硝烟中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久到她为自己突然出现的勇气而感到羞耻,漫长的沉默让她以为自己过往所有怯懦的言论都悬浮在头顶,被一览无余。
突然,女人驱动自己微薄的灵力。
利刃般的灵力划过肩头,长发应声而落。
她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又左顾右盼,看见了地上仍有一口气的东瀛男人,立刻颤巍巍拿起一把刀,插入侽的胸膛。
“?”还没等东瀛男人想明白,侽就咽气了。
终于,光里伸来一只手: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这里没有救世主,只有握紧武器的自己。”
那个系统显示出新的字迹:
【欢迎加入“女无国界”。】
龙州瞭望台。
高处,新任的哨兵颤抖着举起望远镜。
远处海平面上,舰队的阴影正缓缓逼近。
她的鼻腔里已经没有空气进出,手抬起,按下全军戒备的警报按钮。
......
“实事求是?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立即杀死侽们呢?如果不用去考虑那么多现实因素呢?”打断了元以昼,“西王母”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能力,又不肯实事求是,怎么从痛苦中脱身而出?沉溺在虚无的幻想中吗?”元以昼问。
“杀。”西王母说。
“如果你偏偏现下是弱小的呢?”简直没办法和这名死神沟通。
“杀。”西王母重复。
“不是所有人都有力量,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神。”
“杀。”西王母再次缓慢地道,她靠近元以昼,手指和指甲在她脸边漂浮着移动,好像随时要发起攻击。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不是虜?!”
没有别的回答,只有一连串的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只杀男人?”
“不行,她们会诞生更多。”
“......”
“你自杀吧,”西王母不再打算和元以昼废话了,她冷冷抛下一句,“你活得真失败。”
“?”
能力这么强 ,却不杀了她,而要她自杀。
看来西王母真的如她所言,根本杀不掉她。
元以昼紧咬牙齿的时候,西王母话风一变,又说:“哦,当然,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杀了她们的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
“我可以借给你,我的力量。”
【检测到雌性的助力,是否接受元夜的力量?】母本的声音。
与之同时,母本继续将之前延迟发放的奖励发了出来:【狴犴文物已收集,母本探索度70%。】
“元夜?”元以昼摸着自己因探索度推进而修复的眼睛,念出提示中的这个名字。此人果然不是神话中的西王母。
狴犴文物集齐,应该是陈默的功劳。
不知道是因为元夜力量影响,还是那道与自己相同声音的设计,母本延迟发放修复身体的奖励……
其目的,难道是要她达到最深的痛苦?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么做,元夜才能从她的痛苦中诞生吗?
元夜捏爆了元以昼原本的那只眼睛,看着她修复如初的身体,和突然念出的、属于自己的名字:“看来你果真有几分本事,只要你摒弃了你思维中孱弱的部分,或许你还没有那么不堪。”
【你喜欢我给你的这份礼物吗?】元以昼又听到了这道和自己音色相同的声音。
“不喜欢,”她在自己的心里说,“但我接受。”
闭眼的黑暗中,元以昼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远处战场上的厮杀,更听见自己内心奔流的柔软感情簌簌结冰,成为一片冰的平原。
她睁开眼,原本黑色的眼瞳闪现与西王母一般无二的金色。
甚至,比西王母的更加璀璨。
【元夜之力已灌注。】
母本此刻的提示音冰冷,但她体内已涌入灼热如岩浆的力量。
“这才应该是你。”元夜凭着直觉赞赏,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赏。
元以昼缓缓抬手,指尖划过之处,空间如丝绸般被轻易撕裂。
她看向远处战场——那些曾经需要拼死对抗的敌人,此刻在她眼中,渺小如蝼蚁。
“现在,”她的声音似有双重回响,“该清场了。”
……
暗处,有什么东西无声记录着龙州的这一切。
领口的设备像一块烧红烙铁,女人快速操作、加密、传输:
【致总部:
龙州女性武装已成型,展现超常规战力,建议调整对[八岐计划]危险评估。
——利伯蒂】
美利加联邦情报局,加密频道闪光:
【情报已接收。
目前,[八岐计划]核心确认:大和因八岐大蛇残骸污染导致国土危机。】
利伯蒂的脑海浮现了八岐计划档案,这是她之前费尽千辛万苦探查到的。
八岐计划档案:
几百年前,大和多地出现生态异变。
作物枯死如被抽干精气,诸多动物尸体诡异地干瘪。
目击报告称见八首巨蛇阴影,首如龙,目赤红,鳞片覆满苔藓、腐尸。
大蛇所经处,土地渗出黑水,河流泛硫磺恶臭。
沿海渔场尽毁,三成国土饮用水渊含致命硫化氢。
多年后,异象突然消失。
调查队在富士山麓发现断裂蛇首,断面残留撕咬痕迹。
然而,残留蛇首持续污染周边土地,形成“死域”。
当时东京,首相官邸。
八岐计划制定会议。
一份地质报告被拍在橡木桌,纸张散开,露出枯死稻田与裂开大地的航拍图。
“诸君,富士山脚下‘死域’已扩散至琦玉。土壤硫化氢浓度超标百倍......”沙哑的声音,“我们的国土正在腐烂!必须向外迁徙!”
“这不是普通污染。检测显示,污染物含有八岐大蛇残骸特有的灵能辐射。”
一张卫星图被调出,原本翠绿的关东平原嵌着触目惊心的蛛网状黑斑。
“龙州灵脉是唯一希望。我们的研究所确认,龙州的地脉能量可净化蛇螙。百年前我们错失机会,这次......”
“就叫它[八岐计划]吧。”始终沉默的男首相突然开口,侽指尖划过古籍的一张影印页,上面绘着八首巨蛇掀翻山河的绘卷,“既然八岐大蛇能搅动天地,我们就要让龙州尝到同样的痛苦。”
窗外惊雷炸响。
电光映亮墙上百年前的旧地图——龙州的版图被红笔狠狠划过。
......
这就是八岐计划。
八岐计划源于东瀛境内出现的八岐大蛇灾变。
该蛇形如八首巨蟒,目赤鳞黑,是所有病灾的集合体。
它所过之处草木枯朽、生灵凋亡,其螙涎渗入土地,致使作物坏死、水源污染。
后来,大蛇虽被未知天敌诛杀,但一颗残存的蛇首仍然持续污染周边地域,土壤渗出硫化氢,耕地荒芜,饮用水源告急。
大和因此面临生存危机,遂制定八岐计划,意图侵占龙州资源以续命,并像八岐大蛇一般,对龙州造成毁灭性打击。
美利加联邦其实早就嗅到了龙州和东瀛之间的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但是硬是没找到什么破绽,只好派出间谍。
侽们也打算在这个时候分一杯羹。
调查八岐计划的起因,是美利加在自己的国土上,发现了一些恶龙的踪迹——
这个恶龙就像大和那条八岐大蛇一样,造成了一些破坏,让侽们烦忧不已。
“龙州人把真相藏得太深了。”之前,利伯蒂放下咖啡杯,看着卫星图上那片被灵雾笼罩的区域说。
她奉命潜入侦查,本是为联邦寻找介入局势的突破口。
但当她此时看着龙州这些女人们,感觉她们像自己名字“Liberty”一样,有种原始的自由。
虽然身在情报局,但是此刻她好像也被这些真实的力量影响了。
那个执刀者所说的没错,女人们的确总是被赶入家庭,在战争之后。
光她了解过的就有不少。
“我在雪地里爬行,替伤员止血。胜利那天,我的上级拍着我的肩说,‘你该去结婚了,同志’。”
“革命改变了世界,却没改变厨房。我们握住了枪,却没赢得家庭里的自由。”
“厨房,是女人的最后一个战场。”
她皱眉,脑海中出现泛黄纸上的这些文字。
女无国界?
凡名破神,长夜已昼。
利伯蒂念着这些勘察来的词:
“Every woman's name shatters gods,the long night dawns.”
很有意思,一个真正的超越国家的平等理想,会被如何攻击呢?
她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
没有多余的修饰,令人害怕的专注感和唯一的感觉。
面上每一寸线条都如刀削斧凿,透着使人胆寒的专注决绝——剥离了所有多余修饰,将自身完全化为武器的纯粹。
被扇了许多巴掌的苏沐乐,在神志恍惚间,突然想起之前其实还看过很多女人寸头。
但是那只是一种时尚的发型选择,她们依旧将唇彩涂满整个唇部,将脸画得红彤彤一片,并没有如此的威慑力。
因此,眼下,侽眼前的这些寸头女人的形象,在侽看来,真的是如此可怖。
如果非要形容,像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凶神,是司掌征伐与毁灭的西王母。
看着这群女人的形象,苏沐乐忽然明白了这群女人不再需要安全感。
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安全感。
而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曾经以为自己能在乱世展露拳脚,代表制度的雄性,在她们所创造的新时代里,卸下伪装,像被活活剥下了皮囊,赤.裸而卑微地瘫倒在新时代的门槛前。
但侽仍旧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侽因为想要击溃给侽难堪的同胞,选择心向男敌。
苏沐乐的嘴角刚扯出一丝讥讽的笑,臆想着女人们总是不敌大势,会在东瀛铁蹄下仓皇奔逃——
然而,外边传来的,却是一声声铿锵如铁,震荡山河的捷报:
“北境禁天城!已守。”
“东陵望海崖!尽诛。”
“南关瞭望台!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