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怀疑这个人是男的,是故意引诱何诀去落霞村的。
现在看来,的确全是编造的,PDF图也是刻意制造出来的。
元晔变化出的这个“游戏”,意外地收录了这一点。
从始至终,对面那个人都在急迫地让她,也是让何诀去探索、追究。
真相是什么,对面不在乎。
对面只想要有更多的人知道那段历史,去那里最好,去热血地伸张最好,最最好的是把这些丑事全给抖落出来。
“多么漂亮的情谊,痛苦里建立的情谊,”西王母的声音将元以昼的思绪拉回,“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后来,如同连坐。
苏子惠动用权能,帮助苏沐乐将网络上所有的“我叫小娟”一网打尽。
这片土地陷入了永恒黑暗。
“真不如干脆‘我们的名字不叫小娟’,起码还能保全自身。”
……是吗?!
西王母是正确的吗?
一步退让,步步退让。抛弃同胞,难道不也是一种退让吗?如果不团结可团结的,不认清现实,不做出改变,实事求是地去找战斗路线的话……
独善其身,真的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元以昼皱眉,此刻,她的痛苦因为西王母的话达到了最顶峰。
而此时,母本的声音出现:
【检测到意识临界点突破】
【规则已响应】
同时,她听到一道与自己音色相同的声音响起:
“痛至极处,所见为何?”
“至暗之夜,方是星辰显现之时;至痛之境,亦是力量孕育之地。”
“你所抗拒的,是‘母亲’在诞生你我之前,所承受的、撕裂混沌的阵痛。”
奇迹般地,元以昼现在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元以昼想到了自己因西王母的出现而停止的呕吐。
她的痛苦,难道竟是一场……妊娠,最终诞下了西王母?
可是按照她在《女书》海龟汤中所见那个让男人发疯的谜底,这片土地上从来只有母龙,哪有别的神系,更何谈西王母?
西王母浑然不觉元以昼内在的剧变,兀自冷笑:“因为可怜虜,而去帮助虜,最后一个个全暴露了,全被找到了,一一击破,这就是失败的下场。”
那个依靠女权谋生的女人,她觉得痛苦能让女人们觉醒,这几乎是觉醒不可逃避的代价之一。
这是生命成长所必需的、必要的恶。
另一边,是西王母的观点,“觉醒不应该以痛苦为代价”。
“痛苦让人成长?”西王母揉捏元以昼的眼球,让它们在自己手掌中沾着血迹滚过一圈又一圈,“谁被忽略了?谁被迫承受了痛苦?谁从痛苦中获益?谁又得以观看痛苦而无痛地悟道?!”
女性、被殖民者、被剥夺者,她们喜欢这样的成长?
她们天生是斯德哥尔摩吗?
她们自愿选择了这样的修行吗?
她们承受痛苦,只是一种被迫的应激。
“坚韧、理解、觉醒……”西王母摇头,“算什么苦难赐予女人们的礼物。”
“这只是一种应激反应,就像你被我挖掉眼睛,现在承受不住地弯腰、下跪。这是被世界掐喉逼出来的生理反应。
“感谢苦难?
“你在承认加害者的功劳吗?”
元以昼缄口不言,审时度势,顺着她的话,装作弯腰,隐忍地抽搐。
但她也看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这就是悖论的第二面。
苦难确实塑造了女人们。
某种程度上说,没有共同的处境,女人们无法理解彼此。
就像高女不会理解低女——在除开共同的生理经验外。
也正如母系被摧毁的时代,幸存的女人们开始第一次互相看见、第一次在一片相同的废墟上建立了共同的理解语言。
在被掠夺的土地上,女人们靠彼此的眼神重建了共情的文明。
“呵,”西王母也料到元以昼所想,“当压迫成为共同的经验,我们还要感谢压迫让我们团结?”
“苦难不是恩赐。”
西王母说得没错,任何迫使人类——女性——陷入痛苦、被剥夺、被压制的制度和结构,都不值得半分感谢。
感谢压迫,即是在为压迫寻找正当性。
感谢压迫,意味着你已经跪久了,成了真正的虜。
旧世界灌输的虜性话术,让受害者为加害者歌颂功德。
“我们……”元以昼突然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望向西王母,“能否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也能彼此理解?”
也能建立如此深刻的连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