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露难色,勉强定了定神才一下一下敲着键盘,艰难回复道:“那、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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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谭清清第一眼在宿舍见到时虞清的时候,她的反应根本不是欣喜或者激动,而是吃惊和担忧。
她的朋友一直盯着这件事情,后来谭清清自己也知道了时虞清被停职的消息,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会在《万象如我》这样一档选秀综艺上见到时虞清。
一个被网络肆意造谣、被化成实质伤害的人,究竟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才能在这么短复出,选择重新出现在大众眼前?
都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谭清清和朋友跑遍了每条关于时虞清的视频,在评论区中疯狂解释,收获的却只有冷嘲热讽和越来越多、恍若无尽的营销号视频。
“你们不会收钱了吧?”
“笑死,你们主子给你多少钱?够不够洗洗脑子?”
这个互联网最不缺的就是义愤填膺的网友,谭清清和朋友发的每一条评论都是所谓的“正义路人”在讥讽,就连后台的私信,也多了数不清的问候私信。
既然这只是她这个无关重要的小角色在风暴边缘受到的波及,那么时虞清呢?时虞清这个身处风暴正中心的人呢?
在节目播出之后,她会面对什么?又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时虞清,又会有多少张嘴张着可怖的獠牙,流着腥臭的涎水追在她后面不放?
谭清清不敢想象,正如那段时间,她甚至连点开自己账号后台的勇气都没有,999+的图标鲜红,倒映在她眼底却变成苍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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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清清猛地回神,才发现手中饼干的碎渣掉了满地,她暗自懊恼,将手里的饼干囫囵一吞就开始拎起扫把打扫。
komi诧异地望过来,“你就不吃了?”
她向着后面努努嘴,示意道:“还有噻。”
见谭清清摇头,她才放弃劝说,一边继续吃薯片一边小声念叨,“哎,我不吃零嘴就唱不了快嘴,这就是我的选择并不需要你的教诲……”
时虞清之前没有见过女rapper,但也听得出来她是老手,毕竟不是每个人就算是简单的说话也能押上韵,还说得抑扬顿挫富有变化。
她一向很喜欢听不同的人说不一样的话,索性盘了腿在床上,期待地望着komi,等待着freestyle的出现。
可现实却不如她所想,komi没有继续往下,而是边嚼薯片边问她们:“你们都是个人练习生吗?”
她观察到现在才得出结论,这三个人在之前并不相互认识,完全没有在同一个公司的可能。
时虞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的合约问题,她自己的合同在剧院,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有一份编制。
而剧院和公司又是合作关系,所以除了话剧院的演出,她也会从公司派给她的经纪人王姐手中接通告。
也是托了王姐的福,暂停剧院的工作之后她才有事可做。
但是这次参加选秀……时虞清暗自思忖,说:“没,应该是要挂公司的title。”
蒋韫庭也摇头:“我们公司就派了我一个。”
老牌唱片公司,会唱的人多如牛毛,会唱又会跳却少之又少。
只有谭清清点头,诚恳道:“我是。”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komi一番,心说这也不像是不签公司的呀。
或许是察觉到她疑惑的视线,komi言简意赅地解释:“我队友在隔壁。”
听到这话,时虞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只有谭清清上上下下地扫了komi一圈,迟疑了半天才走过去,小声在komi的耳边说:“你要是被欺负了,可以跟经纪人说。”
谭清清虽然不是女团出身,却也知道组合之中必定存在性格不合带来的隔阂,有些组合会内部消化,有的组合确会直接内化成暴力,长期下来逼疯一个人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谁知komi先是诧异地望她一眼,随即了然,只好无奈解释道:“……我没被欺负,只是合不来而已。”
合不来又干嘛强求?再说只是节目期间作为团队活动而已,没必要强求自己。
谭清清放下心来,用赞许的眼光看了komi一眼,才大咧咧坐回床上,“国内办韩系选秀可是第一次呢,也不知道热度怎么样。为了这个委屈自己确实没有必要。”
她说的是实话,《万象如我》确实是国内第一档唱跳选秀综艺,之前韩系、日系的选秀轮番大火,可对国内的影响终究有限。
国内的观众会不会愿意追本土化的选秀?万象的赛程和规则到底怎么样?
没有人说得清,所以就算各大公司心知肚明,第一个吃到螃蟹固然是好事,但在下嘴之前,谁知道你吃到的到底是螃蟹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来之前,公司告诉我说,”komi顿了顿,“万象为了向韩方那边买版权花了不少。”
“但是谁说买了版权就一定会照本宣科?”蒋韫庭不屑一顾,“我公司告诉我,这节目黄了就继续回去唱歌。”
原来是这样吗?
时虞清听得直笑,心说难怪王姐极力说服她来,原来大家都不想下河探路。
“无所谓,就算黄了我的实习证明也到手了。”
谭清清乐颠颠地往脸上敷面膜,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开了,有什么说什么:“就当放放假了。唉,如果在学校的话这会儿还在练功呢。”
她反手将衣服内袋的一张塑封卡片扣在镜子上面,边欣赏边往腿上糊剩下的精华液,“让我速速毕业吧好吗?我真的很想亲眼见到我担。”
“你还追星啊?”
komi探身过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穿着奶油白色的羽绒服在漫天大雪中回眸一笑,“这是谁?”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有想到谭清清登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回望过来,一边用激情慷慨地向她安利,一遍还不忘擦干净手上的粘液才碰那张小卡,
“韩国大势爱豆殷辞玉!怎么样漂亮吧?我担可是门面!!”
她一脸陶醉地把卡片揣回去,“典藏版小卡,老天奶奶保佑才好不容易中了这一张,可难抽了。”
借着放好的功夫,她又欣赏了卡面中的女孩一眼,才黯然道:“要不是学校逼得紧,我就去看巡演了,唉。”
她担的巡演在国外,一来一回至少好几天,眼见着实习在即,辅导员说什么都不肯开假条,要不是学位证实在重要,她情愿爬围墙也要翻山越岭去见殷辞玉。
“我都没亲眼看见我担在舞台上的样子,”谭清清幽幽叹了一口气,“自己就要上舞台了。”
她脸上的面膜却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但就算被逼得移位也没见主人来扶,只好生无可恋地贴在脸边等着自己变干,“可见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时虞清踟蹰片刻,有心想开口安慰却担心她只是自嘲,她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演话剧的,练了那么多年声台形表,还不是要上台唱歌跳舞?
遂认为谭清清说得实在有道理,边在脑海中回忆明天的表演动作边悄悄把脑袋下面的纪念册挪开一点,以免压坏。
komi听了这话也凑过来,像是对此颇有心得,“希望明天的妆造能正常点,别给我戴那么多叮呤哐啷的首饰了。一天到晚瞎戳戳地乱搞。
rapper也是人好不好?老子并不是金属展架。”
四人之中只有蒋韫庭没有开口说话,她看上去似乎并不担心舞台,也不担心节目。
时虞清关切地看她一眼,确认她脸上没有焦虑泪痕等等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之后才抬手关了灯。
“啪。”
原本喧嚣热闹的寝室登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黑暗和静默流淌在这个并不大的屋子里面,时间像是被放置在室温下的黄油,缓慢却坚定地流淌着。
只不过有人踌躇满志,有人心生忐忑。
但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和下一盏聚光灯哪个先来,而聚光灯下的镜头稍纵即逝,无论是她,还是她们,都为了这一此的光亮等待许久、准备许久。
或许明天将要走上新的路,或许明天就是世界尽头;
或许比闪光灯来得更快的会是意外,也或许勇气也会比泪水先一步到达
她们的生命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或许”。
不过没有关系,在下一个明天到来之前,她们至少有此刻安眠,此刻踌躇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