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顿觉许多目光投来,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个遍,顿觉坐立难安,且左边还有一个疯子。
她不经意看向左前方,赵向暝没有抬头。
张月栖的心被揪在一起,她断然直视张心琬,冷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心琬双眸似要冒火:“我问你有没有见过绿衣女子,她明明朝你那边去了,你偏说不在,你是不是报复我?”
张月栖镇定自若:“月栖不敢当,穿绿衣女子的不止她一个,姐姐不妨看看席间,多得数不清,姐姐这话是在为难月栖。”
“你……” 张心琬说不过她,又见席间的人由原先同情转向指责,她更是怒上心头,“你少狡辩,你就是故意支开我,你说你究竟为了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张月栖双手搅在一起,眼底涌上一丝难堪,眼角瞥到赵向暝并未抬眸,她还抱有侥幸。
“哼,你藏着什么龌龊事?你娘偷人生下你,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莫非也偷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张心琬丝毫不顾忌张府颜面,口不择言。
张月栖愣怔,转眼间面色转红,咬牙不语,她与母亲素未谋面,不知母亲的事,可是张心琬将前人的事安在后人身上,到底令人难堪。
林毓合拉着张心琬的衣袖,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心琬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见张月栖垂头不语,以为戳中她的心事了,心中大受鼓舞,继续道:“你与哪个野——”
话音未落,张径灵断然过去几步,扯住张心琬的手臂,力气之大,直叫张心琬喊疼。
张心琬猝然起身,神情狰狞可怖:“你拉我做甚?”
要说先前席间吵闹,无人注意这边,现下张径灵与张心琬拉扯在一处,真真成了席间的趣谈。
张径灵年少气盛,但也不会不顾张府颜面,怒喝道:“你闭嘴!”
张心琬瞪眼道:“我说她你心疼了,是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亲耳听———”
语音未落,张径灵大手一挥,在她脸上落下一掌,衣袖生风,落在张月栖脸侧。
霎时,满室沉寂。
张心琬捂着右脸,满眼不可置信,眼里逐渐泛起泪光。
张径灵手心发疼,他用了八成力,心都在颤抖,他睫毛轻颤,望向她,唇瓣哆嗦着,想解释,却无从开口。
一行清泪沿张心琬脸侧滚下,她身躯发颤,眸子由最初的委屈转为愤怒,骤然推开张径灵,跑了出去。
“心琬——” 林毓合追了出去。
张径灵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眸里竟涌出泪花,心琬只是娇气傲慢了些,心地不坏,他与她一母同胞,怎么可能不疼惜这个妹妹,可是…….可是面对月栖,他无地自容。
张径灵捏紧掌心,青筋纵横交缠,他稳住神情,强自镇定看向张月栖。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张月栖羞愧,她也十分吃惊张径灵的举动,可是更令她难受的是赵向暝投来的视线。
他会不会因为张心琬的一番话对她有了偏见,以为她是个坏女人,是个勾引男人、不知羞耻的人?
张月栖不敢想,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月栖再也忍不住,倏地起身,朝门外跑去。
张月栖没理身后的声音,一股脑往僻静处钻,脚步凌乱,最后七绕八拐,蹲在一处假山峭壁旁。
假山峭壁周围生长着野花野草,几处浅滩围着,张月栖的心砰砰作响。
脑海里尽是张心琬的那番话,她最后的未尽之语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张月栖身体疲软,蹲靠在山壁旁,一个人消化着难言的情绪。
幼时,她与李琉发生争执,她躲在花园丛里一下午,直至深夜才出去,李悟言因着她的身份,有所忌惮,故狠狠责罚了李琉。
那次,她第一次懂得利用自己,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眼下,无论她躲在哪,还会有人在意吗?
在外人眼里,她是个外来投靠的野丫头,身份不明,怯弱卑微,当众被张府小姐呵斥,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她并不甘心,在李府尚且能豁出口气,如今反倒退缩了,她不是好欺负的人。
张心琬算什么,她在意的是赵向暝,雪松林里,他会看出自己的守株待兔吗?他会相信张心琬的言论吗?
他估计都不会在意,他对谁都温柔,有第一个崔如枫,便会有第二个。
张月栖心痛难忍,每吸一口气都酸涩得要命,几乎将她击垮。
明月高悬,清辉细腻照耀在树梢,张月栖的身影映在地面,孤寂凄凉。
放眼望去,依稀能见树枝摇晃,山壁巍峨,远处的灯光朦朦胧胧。
张月栖靠着墙壁,清风拂过,沾满泪珠的玉面微麻,她眼皮微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张月栖慢慢蹲坐在地,缩在角落,冷风灌入袖口,有一丝凉意。
隐隐约约的,张月栖听到有人在唤她,越过重重山林,直达耳间,十分熟悉。
低沉悦耳的声音如重锤击打在心间,张月栖骤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