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诸邪的血玉微微发热,将言泽头脑中让他发狂的杂念驱散,也护住他的心脉,防止魂魄继续逸失。
眼看摄魂被中断,一道不满的轻啧从半空中传来,“没用的东西。”
疑似怪物主人的黑袍人从虚空踏下,催动手中的符篆,水蛭怪突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子甩动得更加疯狂。
言泽已近力竭,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他手上一松,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坠落而下。
血玉再度散发光芒,绯红色的光如轻纱般将他周身笼进光晕之中,其中一部分光芒似乎受到他妖气的影响,轮廓迅速凝固,结晶化成坚固的外壳,将言泽完整包裹其中。
言泽闭着眼睛蜷缩在透明而厚实的晶体里面,仿佛回到了镜妖诞生之初的样子。
远看就像一枚封存了时光的琥珀。
巨大的‘琥珀’正好卡在水蛭怪的口中,它既无法咽下,又没有牙齿能咬碎,只能焦急地甩动脑袋。
黑袍人跃到琥珀上方,掌心聚集灵力,化作鞭形,用三成力道抽打外壳,但留下的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若是使用全力强行攻击,固然可以劈开,但里面的人也会重伤。
但若不使用全力,不可能破开这枚坚硬的琥珀。
黑袍人收手,顿感棘手。
他在剑阵外围施以幻术,使外界的人看不到内部真实发生的事,但此术不能长久,再拖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必须要离开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怪物,眉头舒展开一些,心想,总算不是全无所获。
他抽出腰间的剑,顺着水蛭怪的口唇边缘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怪物痛得身子尾巴扭成一团。
一直卡在嘴里的琥珀终于有所松动,顺着血水缓缓滑出,掉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里面的人安稳无恙,仍在闭目沉睡。
黑袍人又将手伸进水蛭怪的嘴里,隔空往外一拉,怪物“咕哝”一声,一枚勾玉大小的血色珠子顺着黑袍人的牵引,从怪物口中缓缓飘出,其外表赤红,内里如云雾般叆叇,变幻莫测。
里面盛装的正是言泽的一部分魂魄。
黑袍人将这枚血珠子握于掌心,仔细端详,面具掩盖下的眼神贪婪,流露出勃勃野心、
他迫不及待地检验成果。
此时从空腔中又走出另一位搞个黑袍人,他没有像同伴那样关心行动的结果,反倒径直走向那枚巨大的琥珀。
被保护在晶石里的人陷入深沉的睡梦,那应当不是个美梦——言泽眉头紧蹙在一起,神色痛苦,似乎被梦魇缠身。
在透明晶体的折射下,他的面容显得十分清晰,仿佛触手可及,黑袍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隔着晶体的外壳轻轻触摸。
“这怎么可能?!”
突然,旁边传来同伴诧异中夹杂着愤怒的惊呼。
最先出现的那个黑袍人死死攥着那枚血色珠子,双眼圆睁,一脸不可置信:“魂魄分明已经被分离进来,为何没有徐清泽的记忆?!”
个子较高的黑袍人这才把注意从言泽身上移开,关心起正事。
“难道它误把言泽的魂魄当成……”
“都跟你说了不会!”同伴烦躁地打断他,“这只噬魂蛭闻过徐清泽的味道,不可能记错,它吸食的一定是徐清泽的魂魄,可,可这些记忆完全对不上!”
他手指在魂珠的表面快速划过,血色珠子里红雾翻滚,里面封存着的记忆碎片像电影快进一样一幕幕快速闪过,其中每一幕都有言泽的身影。
一直翻回到起点,记忆戛然而止。
“这是闻朔袭击谷清门的那一天。”高个子的黑袍人一眼认出了暂停中的画面。
“……那一定是闻朔做了手脚!”他的同伴咬牙切齿,“也许徐清泽的魂魄被他封印起来了,对,肯定是这样!”
他焦虑地原地踱步,一边假设一边肯定,给自己找了充分理由后又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想办法强行破开这该死的壳子,找到他脑子里的封印,把那部分记忆剥离出来!”
听到比吸食魂魄更激进的做法,黑袍人皱起眉:“你跟我保证过不会真正伤到他。”
同伴不耐烦道:“我也没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已经做了一半,难道你要半途而废?”
黑袍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声音艰涩地说:“这么做真的会让原本的言泽回来么……”
那同伴已经着手准备破开琥珀的保护壳,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好他们都戴着黑色面具遮挡,对方看不到,只听到他加重语气说:”这个你放心,只要把属于徐清泽的那部分记忆剥离,我保证他会恢复原样。“
话虽说得如此笃定,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没底。
主上吩咐他们找到根据徐清泽的记忆找出最后的残片,可也没说具体要怎样获取记忆。
是他们的头儿想出这个办法,还拉眼前这个人入伙,说他会是一颗出乎意料的棋子,能发挥奇效。
虽然他也确实帮了他们的不少,可黑袍人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有点婆妈又假清高的男人。
就像眼下,人都昏迷了,听不到也看不着,在这装深情给谁看呢。
他自认倒霉地承担起碎石的工作——想也知道另一个人不会下手。
然而他凝聚了灵力的拳风才刚接触到晶体表层,忽然一阵狂风由远及近刮来,瞬间将他掀翻了出去。
队友垫在他后面,同他一块在半空翻滚落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抬头,两人心道不妙。
那位面目凶恶的杀神已经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