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行躲闪不及,胳膊被余波擦中,溅起的鲜血划过他错愕的脸。
这实在是很荒诞的一幕。
他手中握着承影的本体,本应掌控剑的全部,然而由承影剑气所凝聚成的剑灵却突然像有了自我意志一般,转而与他刀剑相向。
邵景行似有所感,目光落向平台一角。
不知何时,林七已经醒来,他本体破损的地方被剑胎填补以后,身上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流血。
尽管脸色依旧虚弱苍白,可他一双黑瞳却像火一样炯炯燃烧。
燎原的怒火直指邵景行,就连他耳垂边的黑曜石耳坠也被岩浆衬得火红。
邵景行神色晦暗不明:“林七,你总能让我感到意外。”
剑有灵,石亦有心。
林七的灵髓本就是供养承影的温床,在长久的磨合中,承影早就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重铸承影的剑胎与他本体融合之后,剑与人也彻底合二为一。
此刻,林七的夙愿即是承影的意志,即使不使用剑他也能操控剑灵。
这副由邵景行亲手打造的剑骨容器,最终成了比他更有资格持有剑的主人。
言泽远远站在巨石像的肩膀上,声援道:“师弟,打爆他!”
一声令下,承影剑猛然从邵景行手中脱出,在空中一阵回旋,飞回到林七手中。
与此同时,剑灵像一道黑色的箭,猛地射出去,将邵景行直接掼进山窟的石壁里!
砰砰砰——
随着邵景行不断躲闪,四面石壁被砸出一个个坑洞,无数碎石像暴雨一样倾落。
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仿佛是林七在挥拳宣泄这些年的愤懑和悲痛。
承影不愧是龙渊之下第一剑,火力全开时比闻朔的朔望剑还要凶悍,邵景行已然有些招架不住,仓皇逃窜中身上多处落了伤。
他必须承认,就连他本人恐怕也无法像林七这样发挥出剑的全部实力。
又是一道足以撕裂空气的剑风袭来,邵景行被围堵得退无可退。
轰——
待烟尘和碎石逐渐平息之后,邵景行的身形却在混乱中消失了。
再度现身时,他已经出现在几丈之外。
只见他手中握着的备用长剑光华流转,剑身中灌注的精纯浩瀚的灵力几乎要满溢出来——原来他一直在奔逃中积蓄力量,只为等这一刻!
邵景行毕竟是名剑排行榜第十的高手,即使这个排名也综合了承影的实力,但他本人依旧不容小觑。
这一击对准了剑灵以及背后的林七等人,至纯的灵力裹挟着剑芒,如同一轮明亮的太阳奔袭而来。
林七果断移动到平台边缘,催动胸口的血咒发出更耀眼诡谲的红光,两手握剑,剑灵与他同频做同样的动作,挥出势若千钧的一击。
这是决定胜负的最终较量。
两股强劲的力量在空中相撞,撞出狂风与绚烂的光芒。
纯白与灰暗相接,彼此侵蚀、融合,变得更为壮大,像天边不断扩张的日食,呈摧枯拉朽之势向外扩散。
眼看就要被卷入其中,千钧一发之际,闻朔将朔望剑插在地面,用最后的灵力张开纯白的结界,眨眼间形成一道圆盾形的屏障罩在平台上空,挡在他们面前。
冲击一触上这道结界,宛如摩西分海一般被硬生生分成两半,余波收势难减,继续朝山体两侧劈去。
轰隆——
整座山晃了晃,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动,地底岩浆摇晃喷溅,无数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顺着山体蜿蜒而上,眨眼间便爬满了整个石窟。
裂石的缝隙越来越大,碎石如瀑从四面八方喷涌。
言泽站在巨石像上,脚下不稳也跟着晃动,眼看就要一个脚滑落入岩浆,闻朔脚边的影兽一跃而起,在半空叼住他的衣领,接住他稳稳落地。
“这山快塌了!石窟上面还有很多人没逃出去!”
言泽慌忙地想要御剑救人,但他根本飞不起来,灵力限制依旧没解除。
“让我来。”林七说,“我记得所有人。”
他闭目感知,承影剑灵随他意念而动,化作一阵黑色旋风,穿梭于落石之间,将一个又一个石妖裹入黑影的庇护。
言泽连忙把吴擎苍和黑袍人的位置告诉他,然后他忽然惊觉:“糟了,还不知道邵彦行和他的剑侍在哪儿!”
“我知道。”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听从邵景行的命令关进来的,他不曾忘记他们,记得每个人的位置。
言泽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头顶掉落的碎石越来越密集,隐隐有天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马上离开这里。”
闻朔将煞气注入影兽,几只影兽身形再度膨胀数倍,跟随剑灵接应被困石窟的人,同时击碎落石,清理出一条离开的通路。
林七灵力未受限,御剑载上言泽和闻朔一齐向外逃离。
“邵景行呢?刚使出那种强度的灵力攻击,他应该没力气御剑了吧?”言泽看了看脚下正在崩毁的山洞,以及不断投入岩浆的山石,并没有看到邵景行的身影。
“我把他带出去了。”林七说,“我要亲手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