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泽直奔炉山地底。
在地心泛出的诡异红光里,他看到一个巨石人像脚踩在翻滚的岩浆之中,头颅低垂,胸口空荡,仿佛正在沉默地承受高温烧灼。
山体四周不断有陨铁倾落,为燃烧的火焰加薪助柴。
“邵景行要铸剑,好歹找个像样的铸剑台吧。”
言泽站在山壁的栈道上,看得咋舌。
他站在正下方,正好看见石像造像双手交握一把巨大的石剑。
石剑的外壳有些开裂,从蛛网一般的缝隙中透出纯净的白焰与被火光吞噬的正常大小的剑形。
里面正孕育着新的剑胎。
但,为什么要用这样造型奇特的玩意儿来铸剑啊?
邵景行真是品味堪忧。
闻朔的声音适时响在脑海中,替他解答了疑惑:“这是石妖的石心洞,以此为炉铸造是邵家的秘法。从外部看,再过一个时辰熔炼阶段就会结束,但目前剑胎中没有龙渊的气息。”
言泽想起在闻朔房间中看到的那些从小到大排列的剑胎雏形,闻朔对铸剑似乎颇有研究。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闻朔对他说过的最长一句话。
一谈起专业领域就滔滔不绝有这么多话说……
好吧,既然铸剑大师说是一个时辰,那就一定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如果邵景行想把龙渊残片融进剑里,他必须要在这剩余一个时辰里出现。
“你来做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言泽身后传来耳熟的声音。
言泽立刻进入扮演模式,开始在脑内模拟王灵川的行为方式。
“你的计划很成功。”
他没有回头,压低声音,故作深沉地回答他。
邵景行没有察觉出异样,信步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而立,共同欣赏眼前的庞然大物。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遥遥感知了一下炉火的温度,道:“还没到最佳时候。”
好!这段时间刚好用来套话。
不待言泽开口,邵景行却先问道:“你已经见过徐清泽了么。”
这家伙,果然和黑袍人串通一气,陷害他们。
“他如今修为尽失,离开身边那几个保镖连屁也不是。我已经给他了点教训,让他乖乖替我们办事。眼下他估计正在边哭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吧。”言泽语气邪恶,但面具之下的脸却很淡定。
这不是他第一次扮演反派,早在谷清山第一次遇到黑袍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很会顺着这些人演出他们信赖的样子。
“真是白瞎了名剑榜第十的名号。”言泽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你曾经和他齐名,看着昔日旧友落得如此下场,感觉怎么样?”
“何必再试探我,”邵景行泰然处之,“在合作前,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态度了么。”
“哈哈,看到你还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呼,好险,差点露馅。
徐清泽也真是识人不清,居然和这种面不改色算计他人的人交朋友,怪不得落得被闻朔背刺的下场。
他和邵景行陷入短暂的冷场。
明明还有许多情报想要套出来,但又害怕像刚才那样被察觉。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言泽有些焦急。
就在他要忍不住挑起话头的时候,又一个关键人物出现了。
“少主。”
林七一如既往地神色素淡,存在感稀薄,连出场都无声无息的。
邵景行:“事情都办完了?”
林七:“是。”
他虽然在回答邵景行,却看了言泽一眼。
嗯?
这匆匆一瞥忽然让言泽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就好像……他能预测到接下来的发展似的。
“开始吧。”
随着邵景行一声令下,林七胸口裸露出的那片肌肤散发出微微血光,或者说是刻写其上的血咒开始发动了。
咒文如同活了过来,在他身上妖异而欣喜地扭动,林七神色淡然地从骚动不安的血咒中拔出根植于骨髓的剑。
脸上是早已重复了数千遍的麻木。
承影剑?为什么突然拔剑?该不会是……
下一刻,言泽的猜想成了真,那把漆黑如影沉如黑水的剑锋忽然毫无征兆地朝他挥来,直指他首级。
如芒剑光顷刻来到他脖子一寸之外,而他却像被承影剑气捕获的猎物一样,动弹不得。
当林七手握承影的那一刻,他的气质仿佛也发生了改变,变得和那把剑一样深沉而强势,令对手无从逃脱,无从反抗。
这就是邵家下一任家主亲手培养出来的,最内敛的剑鞘,最锐利的剑锋。
感觉到手腕上的煞气手镯正气得发抖,言泽立刻用手指摸了摸它以示安抚,并阻止它想要暴起的心。
不论如何,不能伤害林七。
而且林七没有立刻下杀手,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他,而是想要谈判。
“邵景行,你!”
言泽很敬业地继续演下去——一般吃瘪的反派都是这样。
然而出乎意料地是邵景行的反应。
他望着林七,神色有一丝失望和哀伤:“阿七,你要背叛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