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江入叶再也无法冷静克制自己,看着石床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祝云台,瞬间红了眼眶。
记忆里的师尊,总是一身清净的道袍、身姿挺拔,眉眼里带着温和的。
而如今的她,如同一具被掏空的残骸,那些诡异如同活物的藤萝附着在她身上,像是与她的血肉融为了一体,一起一伏的。
江入叶死死咬住牙关,忍住喉间的哽咽,她现在已无法为祝云台输送灵力,只好先伸手查探一下她体内情况,再想办法把师尊带回去。
秋师姐、秋师姐一定会有办法治好师尊的!!
听见声响的祝云台费力转动眼球,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珠,此刻浑浊如同蒙尘的琉璃。她努力聚焦,看向扑在面前模糊的身影,干裂发黑的嘴唇翕动着,嘶哑的声音几乎不成语调:
“师、师尊?”她惨笑着,“可我、已经没有徒儿了……”
这话如同枯草堆里迸出星火,她枯槁的身体骤然爆发出骸人的力量。
“她们!”祝云台体内刻骨的恨意被瞬间点燃,她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不是已经都死在你们手里了吗?!”现在、还要用她们来骗她?!!
祝云台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疯狂地挣扎着破碎的躯体想要挣脱这方石床,不顾一切地张开口狠狠朝着江入叶试图安抚她的手臂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极狠,霎时间,尖锐的疼痛传来,鲜血很快从江入叶苍白的手臂上涌出,染红了衣袖,也染红了祝云台干枯发黑的嘴唇。
江入叶颤抖了一下,顾不得自己手臂上伤口传来的剧痛,一心放在祝云台的身体状况上。
她发现自己师尊挣扎的越厉害,那些藤萝便会脆弱的断裂开渗出猩红的血,而师尊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就会瞬间又弱下去许多。
她恍然发现这冰冷的真相。这些看似折磨师尊的藤萝,实际勉强维持住了师尊濒死的一丝灵识,离开这些藤萝,那一丝灵识也不复存在。
“师尊、师尊——!!你先别动!”
前所未有的恐惧爬满了江入叶的心头,她慌忙按住不断挣扎的祝云台,面对她此刻脆弱如薄冰的身体,又不敢太过用力,看着她身上不断溢出的鲜血,她的心犹如刀割,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
“我是小乖啊!!师尊!您看看我……我是、小乖……是您的小乖啊!”
江入叶再无法维持任何伪装,抬手将祝云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灰白的发顶上,轻轻拍着她,就像小时候,祝云台哄她一般。
她被祝云台带回十方门时,还在襁褓之中,不哭不闹,年龄最小。那个满眼怜惜的女子给江入叶取了个乳名,叫小乖,江小乖。
小乖?
祝云台挣扎的动作一僵,这两个字落在她早已被仇恨侵染而一片死寂的心海里,带起几许困惑与迷茫。
可小乖怎么会在这儿呢?一定是她们又想了什么法子来骗自己,用来摧毁她最后的心防!
江入叶捕捉到这一丝停滞,她见这样安抚有效,连忙压住喉咙深处的呜咽,颤抖而急切的开口,将那些藏在岁月里,唯有至亲之人才能知晓的微不足道却又鲜活的往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师尊,我六岁那年,为了追一只七彩羽尾的山鸡跑入后山,迷了路还是秋师姐去把我领回来的。”
“师尊,我八岁那年,觉得映溪师姐的剑很厉害,非要自己试试,结果那剑太重,我抱着剑摔进了泥潭里。”
“师尊,您还记不记得……”
话说到后头,江入叶已经哽咽得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听着有关过去的点点滴滴,祝云台慢慢松开了紧紧咬着手臂的口,这些事……就算那群人费尽心思去挖,也是挖不出来的。
是她的小乖!只有她的小乖,才会知道这些……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人,可惜她的眼睛已经被周令白给毁了,视野里一片混沌,她现在看不清面前,她的小徒儿情况如何,是高了?瘦了?还像当年一样吗?
还是……和映溪她们一样?
“我是……终于解脱了么?”祝云台低声一叹。她以为自己终于在日夜的煎熬里,等来了解脱,在弥留之际,得以在幻境里与自己的徒儿重逢。
“不是的、师尊!我还活着!我回来了!”江入叶听着这话一瞬间心如刀绞,她慌忙抬起双手,把手心贴在祝云台布满血污冰冷的脸颊上,“您看,我的手是热的,我还活着!是我回来了,我回来找您了!”
祝云台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热,不是幻觉,不是臆想,她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呓语着:“好、好……活着就好。”
“不止我,秋师姐也好好的。”江入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水,语腔酸涩几乎就要溢出来,却隐隐带着希望道:“师尊,等我想办法带你离开这儿,秋师姐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离开……这儿?
这话瞬间让早已在各种折磨下心如死灰的祝云台燃起一丝希望。
可仅仅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