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
青衣向来事事分明,攒赎身钱是一回事,吃喝上也从不吝啬,这几家都是前世挨家挨户吃出来的臻品,已经太久没有尝到过人间烟火,光是想想就喉咙涌动。
少顷,从外面采办回来的早点就已经摆了满桌。
香味勾着鼻头耸动,青衣拿起筷子,不过片刻,风卷残云,两屉水晶包子就已下肚,只剩下桌上杯盘狼藉。
青衣抚着吃撑的肚子起身离席:“今天胃口不好,就吃这么多吧。”
颂琴嘴半天合不拢,这还是胃口不好?
小姐肚子里不会是揣了头狼进去吧?今日这一顿可抵往日小姐吃的十顿饭了!
等盘碗收拾下去,时光漫漫,没有生活所迫,青衣悠闲自在,倒在西窗矮榻上,掐指推算,现如今已是自己死后的第十五年。
这么多年孤魂野鬼飘着,要说最最牵挂的当属埋在望月楼后院柳树下的百两黄金,现下活过来,当务之急,得赶紧把血汗钱找回来。
什么晋阳侯世子,什么许二太太,乌脚鸡似的人都滚得远远的,就算原主的亲爹付国公回来要非逼着她嫁人,也大可卷起包袱溜之大吉。
有钱,咱有的是底气!
打定主意,青衣一骨碌坐起身开始旁敲侧击:“颂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趟府呢?”
颂琴招人来将盘碗收拾下去:“出府?姑娘身子不好,有事尽管打发下人出去办不就行了,哪用得着自己跑。”
自从得知许氏下毒,颂琴就绷紧了弦,把青衣当做琉璃做的,多走几步都要赶紧让坐下。
听她这么说,青衣一琢磨也对:指不定望月楼现在怎么回事呢,自己贸然去反倒有风险,不如打发下人探探路。
“也行,从金盏胡同那边的小巷,穿过去偏街有家首饰铺子,你打发人去看看,哪儿有没有新进的首饰。”
“原来小姐是想买新首饰啊,好说,我这就打发人去。”说完,颂琴小跑去了前院。
晴光正好,青衣迈过门槛,拎起放在阶上的洒壶,悠悠然挨个儿给廊下的盆栽浇起了水。
秋天的菊花正开的热闹,一簇挨着一簇,像是交头贴耳说着话似的,据说光这一盆金菊就抵五十两银子,青衣左右端详也不觉得这名贵的花种有什么好看,虽然它和金子颜色差不多,但远没有金子实在。
或许是自己惦念的金子在老柳树下埋着,她爱屋及乌,更喜欢柳树。
想到这儿,丢开洒壶不再伺候这些名贵的祖宗,进屋专心等着。
直等到下午,派出去探话的前院小厮终于回来,恭敬地立在门口回话:“按照姑娘的意思去了,小的没见着有首饰铺子。”
没有?青衣奇了。
这首饰铺子从前是望月楼的产业,楼里巧匠打造的新首饰都会在这铺子里兜售,回回抢购一空,可以说望月楼下除雇凶杀人外,最赚钱的买卖便是它,按理这么抢眼的地方,不会看不见。
剩下只有一种可能,十多年过去,望月楼被人清算,连带这底下的产业也都查封了!
青衣脸发苦,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那鬼地方没就没了,可自己的金子还在里面,这可怎么办?
正枯坐发愁,门外颂琴跳进来,兴高采烈道:“姑娘,老爷回来了!正往咱们院子里来看你呢!”
完了!不等颂琴反应,青衣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刚才还神采奕奕,眨眼换上一副虚弱的病容。
“清儿,清儿!”
伴着急促的呼唤,一个身穿紫袍绶带,体型高大的中年男人匆匆进来,看到青衣精神萎靡的倒在床上,心疼地快要滴出血来,声音轻缓:“乖女儿,你怎么样了?爹爹回来了。”
付骁平一回来吴管家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全数告知,得知女儿身体不虞,付骁平心急如焚,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
好歹是原主亲爹,青衣装模做样就是怕被认出来,现在见他拳拳慈父之心,心下感慨,要是他知道自己的亲女儿已经死了,还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
好在脑海有原主的记忆,装个七八成不难:“咳咳咳.......爹,女儿没事,只是有些着凉。”
“你跟爹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会掉进水里去了呢?
“爹,是我不小心,跟旁人没有关系。”青衣一手压着胸口,强扯起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看的尤为苦涩。
付骁平越发心疼,抬手抚摸青衣的头顶:“你娘不在了,爹就剩你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说,不能憋在心里,不论什么事爹都会为你做主。”
青衣等的就是这句话,柔肠寸断的纠结半晌:“爹,我不想嫁给晋阳侯世子,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
付骁平一愣,这桩婚事是太后赐下的,他当初虽犹豫,但晋阳侯是太后的亲弟,门庭显贵,廖鸿相貌堂堂称得上是一表人才,订婚后常常登门对清怡嘘寒问暖,几番思量下也堪托付,便没再阻挠。
现在女儿竟说不想嫁了,他立马意识到不对:“是那廖家小子惹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