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半梦半醒间的低语和回避总不是假的,今天格外明显的关心但氛围越来越沉重一路陪同亦然,这份疏离终于通过此刻收回去的手得到了证实。
“我没什么事。”白邑颜突然伸手抓住了那只正在收回的手,就这么盯着她,“我平常真的很少过来,昨天是给你和林卉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又太晚了才直接进门的。”
“……我知道,你昨天说过了。”元问也通过她的话察觉了自己的不妥,柔柔地笑起来,虽然看起来有她自己察觉不出来的古怪,“那你今天要住吗?我给次卧铺了床,还做了饭,上去就能吃。”
白邑颜还是看着她,另一只手扶着车门塌下了肩,微喘两口气,手又放在了胸口上,眉头蹙起来,是疼痛的样子:“我要回家拿点东西,晚上再赶过来。”
白邑颜才从沪江回来不久,学校那边的事刚处理完,家里那一群毛孩子都还寄养在店里,原本的打算是趁林卉不在这几天做完检查,回去把后续工作安排好,真需要手术就请假直接做了,过来的时候顺带把小家伙们带到市区换个好一点的环境。
可眼下她突然就不想走了,三天后这边校区有个会,系里得出两个人,从早开到晚的形式主义会议,大家推来推去还没定下来,她不上主课,课表排得少,本来生怕被选中,现在冯医生一切安排着,不用等很久,想想也未必不可行,这话她是故意说的。
疼是有点,不至于这么夸张,演技成分居多,元问怔怔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信是没信,抽出手还是扶住了她:“要不我去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要拿些换洗衣服,大多它们被寄养很久了,这边的宠物店好一些,我得去把它们接过来,很远,东西很多。”白邑颜就这么看着她,语气很重。
白邑颜自己都觉得这话无理且荒谬,可元问一瞬犹豫都没有,“可以的,我去接过来。”
说着就要走,白邑颜压根没想真让她去,验证了自己所想,又一把抓住她准备往楼里带,“我开玩笑的,我们上去。”
“邑颜!我就不送你上楼了,你把宠物店地址发给我。”元问眼神都是往别处落的,轻轻挣开她的手,完全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你早点休息,我会带过来的。”
拥挤的车道看不见尽头,中控台屏幕一角显示着车外温度,其实很合适,但元问还是觉得冷,明明空调开了暖风,冷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浸出来似的。
她昨天脑子不清醒,说错话,今天还做错事了,所以哪怕很疼很冷,还是想要找个什么借口短暂逃离一下。
白邑颜肯定是知道什么的,两人都只是默契地闭口不提,但是今天默契被打破了。视角不同,看到的事件也是不同的,元问不希望她剖析自己回避的原因,自己也不敢去读她无措的困惑。
元问觉得自己应该尽快找个合适的理由从林卉家里搬出去,虽然本来也待不久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住进去的。
想再多,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事。
取换洗衣物的过程还是挺顺利的,白邑颜应该是提前和门岗打了招呼,保安只是看了一眼车牌就顺利放行,但估计是被元问不符合常理的穿搭所震慑,诧异看了好几眼。
“劳驾。”元问叫住他,给他看自己手机上的地址,“请问你知道这家宠物店的具体位置吗?导航好像定位不太准确,我经过的时候没看到。”
小伙子躬身看了一眼,“导航没问题,是这家店不在大路边,要穿一个大排档旁边的小路,有一条背街巷,您往工大那个方向过去能直接到巷口,就是不太好停车。”
白邑颜发来了临时密码,说是只用带走她出差回来还没来得收拾的那个行李箱就好,就放在门边,不用费什么工夫,元问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还是决定走着去。
其实距离并不远,但元问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勉强可供一辆车通过的巷子,两侧是民居,一楼是连成一排的铺面,偶有几家还在营业。没有下过雨,地面却有积水,是空调排水管乱接的缘故,水从各处不断涌出,最终汇聚成路面大小不一的水洼。
宠物店在巷子中段,门口的路尤其烂,门头倒是很新很大,灯也比别处亮些,说是宠物店,其实也是个宠物医院。
老板百无聊赖坐在台阶上,见到来人赶紧站起来拍拍裤子,“接孩子是吧?”
大多没在笼子里,被栓在了玻璃门扶手上,辨认了一会儿来人,尾巴开始敲得玻璃咚咚响,凑上来亲昵蹭元问的手。
老板店里转悠一圈,很快拎着个笼子回来,里头的鹦鹉正在欢快发疯,“你带走这俩就行了,那胖猫和俩耗子就算了。”
元问和端坐猫爬架上睥睨众生的巨猫对视了一会儿,莫名有点厚此薄彼的心虚:“是不能带走吗?”
“那倒没有,死沉啊,那猫不进猫包的,细胳膊细腿你能抱动?”老板准备关店,试图把还在笼子外游荡的家伙们赶回去,“家长说是只让你把鸟带走,大多尾巴都摇成那样了,也不用抱,你将就带走吧。”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很怪异的碰撞打砸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巨猫也受惊不小,炸着毛从猫爬架一跃而下,寻求大多庇护无果后果断转投最近的元问,抱在手里才切实感受到,只是看着毛长,猫是实心的。
老板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找补:“嗐,别怕别怕,这附近有打麻将的,有时候打到兴头上是这样,白天不吵,晚上落了锁隔着门听不见,今天是为了等你过来才开这么晚的,平常吓不着。”
元问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板却很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担心也抱得动,跟主人说一声都带走好了。”
“不用说,我能抱动,直接带走吧。”
“可以可以,我刚好下班,龙猫帮你拎出去。”老板利索地关门落锁,拎着东西领着人往外走,见元问始终沉默着,十分话唠地又补充:“今天是意外,我吃技术饭的,回头客挺多,要是真不行这小破巷子里我这店早垮了,你多担……。”
声音跟被掐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十多米外的卷帘门抖动着响了一下,旁边的侧门里钻出来一个身形不稳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一头栽在对面的墙上,若无旁人开始放水。
他身后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紧随其后,并不在意眼前的场景,追着询问牌桌上算账的事。
直到大多克制而凶狠地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今天生意不错嘛,这么晚才下班。”
老板挪动步子把元问挡在身后,元问觉得自己哪怕看不见老板的脸,也能听出他皮笑肉不笑的紧绷:“敏姐今天看起来手气不错,多多发财啊。”
“都发财都发财。”女人似乎很好奇他身后藏了个什么人,探头探脑要看,又听见门里有人叫自己,很快收回心思,“不和你说了,又开了一桌,你忙。”
两人一路走出去很远,等到了巷子口,老板一口气还没松懈下来,忽听得凉凉一句:“老板和那个敏姐很熟吗?赌博?”
“没有!我守法公民!”老板一身毛都炸起来了,觉得遇到了个冒犯的神经病,可面前的人表情温和,目光沉静,不像找茬的样子,似乎只是一句闲聊,语气又软下来,“我连她全名都不知道,她天天附近溜达打过照面,不存在赌博这种,都是大爷大妈们玩玩赚点零用钱。”
老板还在说着什么,可元问听不清了,就这么被路灯下聚散的飞虫吸引了注意力,有一两只裹着夏日的黏腻绕着圈飞过来,元问无端想到一个词,附骨之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