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元问被满病房看热闹的瞧得心烦,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不愿再听她的抱怨,“我还有事,你先休息。”
电话是姜凌声打来的,比话语词句先传过来的是压抑沉重的呼吸声,仔细听依稀能听见附近公交车到达站台的报站声,人像是在茗秋庭附近。
元问直觉这事儿大概率和谭淑敏或是秦朝有关,迟疑着开口:“怎么了?”
“想找你帮个忙,方便吗?”
元问不是很想牵扯进去,可听她情绪不对,还是答应了:“你说。”
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见到谭淑敏了,没谈拢。”姜凌声说之前是打了腹稿的,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呈现出一种重压之下的无奈,可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的语气大概是藏着恼恨的,“我这段时间不方便,明天就得送走她,可一会儿我工地还有事,没法儿看着她,怕她偷跑,又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
“帮你看着她是吗?”
姜凌声庆幸她说得还算坦然,自己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是,就今天一天,明天一定想办法把她送走!”
元问猜她是要在与秦朝定下婚事的前夕将这件事瞒下,记得她说过,无比坚定地说过,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可一个大活人,还是铁了心要作妖的那种,怎么瞒得住?
“凌声,我觉得这事儿不太……”
姜凌声太晓得怎么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气瞬间就软了下去,一如两人撕破脸前少有的温存时刻般,轻声说:“求你,元问——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让她这么毁了我,我只需要一点时间,求你。”
拒绝的话有时候不是不好说出口,人情都是小事,怕就怕求人时看着好声好气的实际是个计较的人,回头因为这拒绝哪里不如意,会得出个当初要是没拒绝说不准能有个好结果的设想,平白被这样的人记恨上,实在不怎么好。
元问既是心软,也是不想因为这事在她心里结个疙瘩,还是答应了:“先说好,她要去哪儿我不可能硬拦着,最多告诉你去向,成吗?”
怎么也算是个借口,元问胡诌了个理由应付了回过味来企图向自己道歉的母亲,应姜凌声的请求打算尽快赶过去。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电梯经过眼科住院部楼层时碰巧看见了林卉,小姑娘煞白的一张脸,背着换洗衣裳,呆愣愣地看着电梯外的楼层指示牌出神。
“林卉?”元问轻轻叫了她一声提醒她上电梯,被她的脸色吓得不轻,赶紧从包里掏了两颗糖给她,“抱歉啊,我得出去一趟,不能陪你吃午饭了,你看是要回家还是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林卉刚值完夜班,脚步都是飘的,脑子不大跟得上嘴,含着糖迷迷糊糊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元问姐你忙你的,我刚好给我姐送份文件去。”
元问注意到了她手里的档案袋,“怎么不叫个快递?”
“说是挺重要的文件,随便找个陌生人不稳妥。”
这丫头状态实在是不好,说话时眼神都是直的,搞不好没留神能就地跌一跤睡过去。
“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不赶紧休息休息哪里撑得住?”元问怕她倚着轿厢睡着,一会儿到了楼层吓着了真得摔一跤,干脆伸手将人扶住,侧过去半个肩膀让她好有个倚靠,“我刚好要去茗秋庭,你要信得过我,我给你送过去。”
信肯定是信得过,换作往常林卉怕给人添麻烦也不会答应,可眼下姐姐那边忙着走不开,她又实在是累得动根手指都困难,本就是在强撑,这会儿遇上个肩膀,还有人温柔关心着,实在意识薄弱,迷迷糊糊给答应了下来。
元问绕路先将林卉送回了家,和白邑颜说明了情况,那边听说是由元问帮忙送过来,知道是顺路,说什么也不肯麻烦人进校,执意要等在离茗秋庭最近的西门。
白邑颜这段时间挺忙,受命帮忙筹备了几场讲座和交流会,都是留宿在学校的,也是因为想要避开多方探听无果,按捺不住找上门来的“前男友”陈俞平。
那人神神叨叨,神出鬼没的,好歹是知道给她工作上添堵要惹她不快,只在几次约见白邑颜无果后选择在学校附近静观其变。
今天终于是撞上白邑颜要往校外去了,他不敢贸然跟上去,而是寻到了学校给安排的办公室,装模作样敲了敲门:“你好,我找一下白邑颜白老师。”
同办公室的老师不认识他,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只好说:“白老师出去了,坐着等一会儿吧。”
“去哪儿了?”
“像是去西门拿东西,过会儿就回来。”
陈俞平一脸的紧张和古怪,“快递怎么不送进学校里来?”
那老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确定地问办公室的实习生:“白老师是去门口拿东西了吧?”
实习生是看着人出去的,还多嘴问了一句,是知道情况的:“对,我刚才还问了,说是她妹妹托朋友送过来的,这才不麻烦人家进校。”
“那辛苦你多等等了,应该一会儿……诶诶,怎么走了,不是找白老师吗?”
西门临着一条商业街,主要是学生们进出,来来往往都是人,好在车不多,且都集中停在了一片区域,瞧着还算有序。
白邑颜站在校门内一眼就望见了门口的元问,隔着条街远远一招手,那边便笑着走过来。
“辛苦你了。”白邑颜笑着接过档案袋,“有没有时间,中午留下一块儿吃饭?”
“我还有事儿,下次吧,下次叫上林卉一块儿。”
元问正说着,眼神一瞟,注意到了正往这边走的一个男人,瞧着是步履匆匆,毫无顾忌直往两人的方向冲过来的,大有来者不善的气势。
白邑颜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居然是陈俞平。
要说陈俞平这人,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了,高大的北方人身形,身材也不瘦弱,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文绉绉的眼镜,不仔细看,难看出是个佛口蛇心、口蜜腹剑的人。
只可惜他眼睛生得不好,有点下三白眼,不装样子的嘴脸还是有些怵人的。
白邑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抗拒,亦不确定这个男人会发什么疯,赶紧同元问告别:“元问,今天谢谢你啊,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陪你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出校的学生非常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陈俞平面色沉沉瞧着总算落单的白邑颜,生怕人一个不小心给溜了,几步冲上前,赶在白邑颜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死死抓住了他后半生的前程。
“邑颜,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