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玲正难受着听不进去,元问没理,但樊庆有些看不下去,上去帮着给换衣服的时候低声问:“一周透析几次?”
元问头也没抬,拉了帘子,小心翼翼给冉玲换下吐脏的衣服,低声回答:“一周三次,之前有请,她嫌贵就没让来了。”
市院护工可以按月请,也可以按天请,冉玲这个情况差不多按天,樊庆刚才在走廊上听人在咨询,280一天,还得加上餐补60,一个月就得四千多,这院也不知道住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想办法给你找一个吧。”樊庆帮着元问帮脏衣服收拾走,跟着去开水房打水,在走廊上才敢同她商量,“你就说公司没你不行,花钱给你请的。”
得,摇钱树开始往外花钱了,元问拿她没办法,催她先走:“我一个人能行,姐你去外头找个店点上菜,我一会儿过来。”
这姑娘怕给人添麻烦,樊庆也不好再提,外头找地方点了菜就开始琢磨解决办法,等人过来时琢磨出一点头绪来。
也不好直接说,拐弯抹角磨了半天,问了冉玲的病况,问了照顾人的安排,而后就是一个炸雷:“我这儿有几个熟人,人品家境都不错,你抽空见见?”
元问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庆姐,只是辛苦了一点,没到那个程度,这样带着目的性的不好。”
再者说,目的是为了缓解现在的境况,这是实打实已经存在等着解决的问题,但总不能头天见面,第二天领着上医院,第三天就商量着把人家拉进来帮忙,真要等两人凑在一块儿,估计事情都过去了
樊庆是这个意思,也不全是,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说:“我听舒窈说,凌声像是要结婚了,对方条件什么的都挺不错的。”
唐舒窈都知道的,那证明是有些明面上的风声了。
“那挺好的。”元问睁着大眼睛装傻充愣,半晌却叹出一口气来,“再说吧。”
姜凌声确实有结婚的打算,没明说,和秦朝尚在心照不宣的试探阶段,管他是近期还是长远打算,总有那么一天,当务之急是把谭淑敏这个祸害给送走。
和元问见面第二天姜凌声就按照给的地址去找过一趟,怕这人嫌弃地方不好要跑路,元问选的还是茗秋庭附近条件挺不错的酒店,谭淑敏一路奔波辗转,遇上个舒坦地方完全住得是心安理得。
不过稍安静了几天,谭淑敏就比上工还准时,早上十点必然带着她的全身家当去茗秋庭守着,晓得闹不出名堂,就央着值班的保安给姜凌声打电话,号码不能给她,她就守着一遍遍催人家打。
姜凌声既不想见她,一时半会儿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抱着拖一日是一日的心态忐忑不安地观望,想联系姜盈把这玩意儿赶紧带走,可姐妹俩谁都不想被一个无底洞给缠上,吵了好几架也没个结果。
又拖了一阵,谭淑敏的脑子终于是开了窍,用酒店的座机给附近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那边体谅她人生地不熟,派了两个民警过来,问清了大概信息就给姜凌声去了电话:“你好,我这边是云桥派出所,是姜凌声女士吗?”
姜凌声正在工地加班,大型机械的轰鸣吵得人头昏脑胀,但她还是听清了话的内容,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说:“是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你妈妈从外地来找你,遇到点困难,没地方住,听她说你就住在附近,你看看方不方便过来接她一下啊?”
“我正在加班,可能暂时不太方便。”姜凌声随意踢开一块脚边的砖头,踢出去才发现鞋尖划破了好大一块,脸色难看起来,“麻烦您发个地址,我下了班过来。”
那边捂着话筒不知道同旁边人说了些什么,再听到时背景音隐约有女人的啜泣声,警察似乎很为难:“你妈妈一定要现在见你,不然我们把她送过来吧?”
辛苦赶过去总好过等人到工作地点来撒泼,姜凌声随意找借口敷衍了同行的人,在那边一遍又一遍,催命似的催促中赶到。
派出所大厅里,谭淑敏由民警陪着坐在等候区,看着瘦小苍老,面对警察时恭敬却带着怯意,与记忆中嚣张跋扈,赌桌上肆意叫嚣的人大不一样了,上次匆忙见面还是她入狱前,这会儿姜凌声有点不敢认。
但谭淑敏一眼就把二闺女给认出来了,那审视人时的刻薄模样让人想不认出来都难,她毫不犹豫,扔下她的小包袱,跌跌撞撞扑过去,与姜凌声撞了个满怀,泪还没落下来,哭喊声已经出来了:
“老二啊,可让妈好找!”
“好不好找都找到了。”姜凌声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将她的手推开,朝民警的方向示意,“给人家道个谢,我领你走。”
谭淑敏满是后半辈子得指着她的顺从,听到什么是什么,恨不能什么都替她干了,亦步亦趋跟在姜凌声后边出了派出所。
女儿不肯理她,她就四下观察着找话题,一见姜凌声是开了车来的,讨好的话张口就来:“我闺女出息,这么好的车。”
“浪费我来一趟,你怎么不把刚才的场子哭完呢?”姜凌声越想越气,猛地摔上车门,狠狠瞪着她,“我要是不过来,你打算上哪儿闹?”
见这女人闷头装傻,姜凌声更气了,一脚油门窜了出去:“你找元问要了多少钱?”
谭淑敏颤颤巍巍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也不算我问她要的,是她……”
姜凌声不知道自己是想得太明白,还是太晓得她的脾性,居然从她的小心翼翼里看出了十分欠揍的理直气壮,恨不能扇她:
“给你安排住的地方让你付钱了吗?!北阳一个一线城市,多少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到五千,这离你拿钱才几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钱是让你提前烧了吗?!”
“妈这不是着急见你……”
“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之前可不是这副嘴脸。”姜凌声连冷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木然地盯着前方,“你就说钱还在不在吧。”
钱是实打实花出去了,但总不好话说出来难听,谭淑敏怕这闺女气急了带着她撞死,心里念着这是后半生养老的倚靠,强忍着撕破脸皮大嘴巴抽她的冲动,小声辩驳着:
“妈也这个年纪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花点钱而已,都说养儿防老……”
“你得养了才有资格说这话。”姜凌声被气笑了,表情扭曲得吓人,“放心,祸害活千年,你死不了。”
年轻时干得出自己跑路,把赌债丢给一个孕妇一个未成年这样的事,越老越精,不拖死一个哪里会舍得死,女儿们会先给她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