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就这么站在走廊对视,白邑颜脸上还有些颜色,可唐舒窈的脸上一片苍白,大约是一路匆忙的原故,她有些脱妆,脂粉厚重的脸浮了粉,泛着些许油光,看得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有些蓬乱。
她应该是匆忙赶过来的,与她同行的男人在缴费后就站在不远处,这会儿正频频看表,看着是想上来催促,却又心知不便。
“那冉小姐怎么办?”白邑颜突然问,目光示意不远处的男人,“唐小姐似乎也要离开了。”
她看上去面色严肃,像是不得到一个真诚的答案不罢休。
“已经请好了护工。”唐舒窈带着一点机械性的遗憾,其中不乏冷漠,“说实话,我与冉小姐不算熟,但确实是联系不上她的家人,我也是抽空赶过来,现在必须得走了。”
但总得等人醒了,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白邑颜心里兜着这些话,没说出口,盯着嘴上说着不熟却因奔忙一脸憔悴的唐舒窈看了一会儿,通情达理地开口:
“唐小姐要是忙就先走,我这边刚好要处理些事,再留一段时间。”
这回轮到唐舒窈来怀疑她的居心了,下定决心要犟一回,大有拧着不肯走的意思。
远处站着的男人总算不再由着她了,走上来十分客气朝白邑颜一点头,不由分说把人拉走了。
医院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人的助理也不客气,兜头就是一件大衣把穿得单薄却仍不忘遮脸的唐舒窈给罩住了。
唐舒窈仍旧裸露在外的小腿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磕巴着朝助理交代:“护工还没来,你先留下来。”
吃铁板长大的助理完全不给她商量的余地:“不成,我得跟着你赶剧组的进度。”
“让于维留下。”站在一旁的男人突然一指将将把车停下还一脸茫然的自己助理,“我送你们回去。”
于是,一时半会儿搞不清状况的于维于助理顶着一头雾水走进了医院,与正巧出了医院大门的白邑颜擦肩而过,却因为并不熟识没能打上招呼。
白邑颜出了急诊后直奔外包食堂的一个窗口,在刷卡的窗口磨了好一会儿,硬是用现金买了两碗馄饨和两个卤得油亮的大肘子,一路捂着味去了眼科病区。
眼科病区晚上不算静的,医生、护士、家属挤了一个病区,白邑颜一时半会儿没能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寻了个小护士问:“请问林卉林医生是今天值班吗?”
小护士被她提着的大肘子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来找医生看病的:“夜间也要挂号的!”
白邑颜倒是没察觉出来大肘子给自己带来的尴尬,十分坦诚:“我是林卉医生家属,来送饭的。”
“送饭?”小护士更惊悚了,完全不能把大肘子和被找的人对号入座,干巴巴应了声,“值班室呢……”
值班室里人不多,就几个坐在电脑前看病历的,白邑颜倒是一眼就认出来角落里那个,悄声走到她身边,对着她耳朵哈了口气:“林小妹!”
“姐!”林卉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起身捂住她的嘴,“你怎么来了,爸爸不是说任阿姨派钲哥接你去了吗?”
不提还好,提到这事儿白邑颜就想翻脸,安排是安排上了,可最后她光得见车,没个人影,车钥匙给了工作人员也不知会一声,人又联系不上,最后实在等不来人,连播了好几遍广播通知的。
白邑颜也懒得跟那小子计较,只当作为人民警察的他心里有谱,赶着让他姐见义勇为一回,挣个脸面。
“不管那小子了,你帮我看看这怎么回事儿?”白邑颜将今天遇到的事儿细细给林卉说了一遍,“我不是家属不好多话,但总觉得不对,你帮忙问问急诊抢救那医生,到底怎么个情况?”
林小姐向来唯姐姐的命是从,绝不打马虎眼,当即联系了急诊,交流了情况。
听下来,事情比较玄幻,不大方便与姐姐汇报,故而她委婉透露了一点:“这位冉小姐可能有自己的不便之处,姐你还是不要问了。”
白邑颜更觉得不对了,“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病,她这是有外伤,要是有人故意伤害怎么办,不要报警的吗?”
几道犀利的目光立即聚集到二人的身上,吓得林卉脸白了大半,赶紧拉着她坐回来:“姐!姐!你听我说,我跟急诊的医生聊了一下,他的意见是往厌恶疗法这方面考虑,但具体情况还是要等人醒了再问清楚。你知道厌恶疗法的吧?”
可厌恶疗法是要征得求治者的同意的,怎么会有人让自己被治疗到伤痕累累的地步?就算有,医生难道就这样放任吗?如果是自愿的,又怎么会在被发现时身上连一件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傍身物件都没有?让人不去怀疑是违规治疗后逃跑的可怜人都不行。
见姐姐不说话,林卉接着说:“现在有很多非法的治疗机构,会打着彻底根治的幌子收治一些成瘾性的病人,这种情况,我更倾向于是家人送进去的,我建议最好是等她醒过来问问她的意见。”
怕姐姐冲动,林卉又紧接着补充:“如果你觉得实在信不过她的朋友,你可以留在这里等她醒来,问问她的意见,或者我这边帮你看着一点。”
白邑颜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仍是联系了身为警察的弟弟,将事件整理转述了一番,在得到那边肯定会多多关注的承诺后,陪林卉吃了顿夜宵就又回到了观察室门口。
元问已经醒了,正在由护工照顾着,于助理在向还有些迷糊的她汇报今天的情况,过程中应该是提到了白邑颜,她似是有所感应,艰难地转过头,透过门的缝隙与正在观察她的白邑颜对望了一眼。
“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进去吗?”白邑颜拦住了一个从身旁经过的护士。
“进去?”护士瞧了瞧观察室里的人,“是病人的亲属朋友吗?”
白邑颜原本想说是帮忙救人的,转念一想,又改了口:“朋友,她刚才瞧我让我进去来着。”
护士再仔细将她一打量,开了门进去:“说是病人朋友来探望,家属确认一下。”
身为助理的于维尽职尽责,一直在忙前忙后,没来得及与白邑颜见上一面,瞧见她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从长相来说,白邑颜绝对是属于那种好相处的类型,姑且相信相由心生,也凭着自己的直觉,元问在第一时间相信了来人,艰难地对护士开口:“是,麻烦让她进来。”
于助理和护工还属于局外人的范畴,很客气自己出去了,给两个姑娘留了相处的时间。
医院开着暖气,病号服不分季节,元问穿着刚好,上窜下跳到处跑的白邑颜却只穿着薄薄一件羊毛衫,来医院路上给元问裹上的大衣也没人关心去了哪儿,这会儿倒像是两个病友病房里聊天叙话。
元问大概猜到她的外套去了哪儿,心里很过意不去,然而此时并不是很方便说话,故而抬起手指了指她羊毛衫的袖口。
“什么?”白邑颜握住她抬起的手指,一开始还没太能领会意思,而后反应过来,“我不冷,感觉怎么样?”
问了之后自然是反应过来元问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好,自然而然又接了一句:“今天联系上的那位据说是你的朋友,但医生还是建议联系家属,而且你的那位朋友态度也一直很……你有什么可以试着联系的人吗?写在我手上就好。”
门外的于助理一直隔着门缝注视着里头的情况,看得出是很谨慎的样子,但他有多忙元问也多少有耳闻,这时候觉得还是不麻烦他为好,可这样子落在白邑颜的眼里大概就是受了胁迫,是急需她这样富有正义感的人出手相助的瞬间。
于是十分自然弯下身子,遮挡住于助理的目光,对元问说:“放心,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讲的。”
元问朝她点点头,在她手心写了一串数字。
“186xxxx1031,姓姜是吗?”白邑颜跟着重复了一遍,“确定这个人是家属,能联系是吗?”
元问原本是想点头的,完全是心中演练了千万遍的,下意识的动作,然而最后一刻,理智催促她,动手写下来另外两个字: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