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奔向楼下的脚步突然一转,他拐入走廊中,瞬间抬手盲射数枪击碎了三楼的窗户。
按理来说,大厦窗户钢化的硬度使之无法被普通子弹击碎,因此安保公司并未对此周边进行布防,然而,从织田枪管中倾斜而出的数发子弹,竟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反复精准命中了玻璃的同一个地方,最终使之不堪冲击而破损了。
在如水晶般飞扬的粉末中,少年的身型如猎豹般飞跃而出,借窗外的消防设施缓冲,敏捷而轻盈地落在了一楼的地面上。
守方大势已去。
织田却没有任何有关胜利的欣喜感受,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感受了下被震得隐隐发麻的腿部,没有察觉任何挫伤,便背着画作迅速地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
“不许动。”就在织田作之助的手即将落在车门把上时,他的身后传来低沉的命令声,接着便是清晰可闻的枪械上膛声音。
织田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想,「果然无法小看东京的卧虎藏龙,对方一定也是隐匿行迹、反向追踪本领的高手吧?我的子弹已经方才用完了,最后的几发全部用来击碎窗户。」
「如果对方出面拦截的小队在十人以内,我还有一战之力,但若是数十人甚至倾巢而出的规模……我可能真的要穷途末路了吗?」
「但是,『天衣无缝』竟没有预警……是判断完全没有危险吗?还是说,本身就会有转机呢?」
“把画放下。”那个声音命令道,带着些奇怪的嘶哑,那是一种仿佛磁带转动着的声音,“然后转过身来。”
「……竟然不再让我背对,这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不利的。」织田有些怔愣地想,「为什么?」
然而,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他还是从善如流地转身了。
接着,他便看到了一个他做梦也意料不到的身影——
穿着黑西装的鸢眼少年坐在身后的木箱上,在静谧的夜色与路灯的冷芒中,狡黠而得意地冲他微笑,“真是好巧呀,织田作~”
“……太宰?!”由于过分巨大的冲击,红发少年感觉魂魄从自己的身躯里飞了出去。
“哎呀,我有这么吓人吗?”太宰表情无辜地眨眨眼,“总没有织田作突然出现在森先生的工作场合吓人吧?”
织田作之助奋力地将灵魂拽回了自己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想要安吾在旁帮自己吐槽的渴望,他定了定神,才木着表情问道,“原来如此,所以今天这幅画的买主,是港口黑手党吗?”
“不是哦?”太宰歪了歪脑袋,十分诚实地回答道,“森先生对宝石更加感兴趣。”
织田作之助在暗中迅速而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尴尬的地步。
“那么,太宰要帮失主追回这幅画吗?”织田又问道。
“怎么会?!”太宰鸢眼在不可置信中睁得圆圆的,“我可没有帮助技不如人的落败者的义务,更何况,我当然不会出卖织田作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快离开这里吧,说不定会有追兵。”织田再次将画拾起,他神色复杂地说,“其他的,之后我们再聊吧?”
“诶~不用那么麻烦哦,织田作”。”太宰朝友人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无论是撤退,还是坦白。”
“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传了森先生的命令,阻拦一切前来此处的无关车辆,不会有追兵来的——就算有人怀疑,恐怕也会在港口黑手党的威名之下退避三舍吧?”太宰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预知织田作之助的行动,和用森鸥外的名义调度黑手党进行布局,于他而言都如喝水一样简单。
“至于织田作的秘密。”太宰笑了笑,“之前说过的吧,我是不会问的,除非织田作做好了要讲述的准备。”
“……啊………”织田发出了那种语塞时才会有的感慨声,其中包囊着无数种复杂的情感。
最终,他心中翻腾的思绪转换为一个单纯的、对友人才会提出的好奇问题,“太宰,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得知了有敌人入侵的时候,我和森先生可都吃了一惊呢,心想谁胆敢挑衅Port Mafia的实力?后面发现目标并不是我们之后,就觉得还蛮有趣的。”太宰用那种坦然自若地隔岸观火的语气说道。
“虽然织田作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摄像头,没有被照到正脸,但我对你实在是太熟悉啦,一看到那个背影和身手就认出来了——可确确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呢!织田作神神秘秘到东京来,竟然是干这样怪盗才会做的事。”太宰的眼神亮晶晶地感慨着,“竟然单枪匹马突围了有将近两百位安保人员驻扎的大厦,真是了不得,今天竟然有幸见识到织田作全力发动的异能力的模样。”
闻言,红发少年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动,那是一种沉痛的凝重,“我却不想再有了,太辛苦了。”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右腿,苦笑着说,“虽然不太明显,但现在我的小腿还在隐隐发麻。”
太宰愣了一下,“需要我给织田作推荐可靠的医生吗?”
“不必了,或许回去休养一下就好。”织田尽量放松身体,调整姿势靠在车门上,“说起来,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哦~”太宰摸出手机,摁下播放键,里面便传来方才织田听到的沙哑声音——「不许动。把画放下。然后转过身来。」中间还有枪械的上膛声。
“很好用吧?”太宰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专门让广津先生帮我录的,可惜时间紧迫,只有几句话,但也足够了——织田作被吓一跳的样子真的超有趣!”
「……『广津先生』又是谁呢?」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想着,「原来除了森医生,还有其他的人在因太宰的恶作剧而默默操劳吗?」
“我站累了,要坐回车上。”织田偏了偏头,示意太宰,“要一起来吗?”
“唔,好啊?”太宰答应着,他从木箱上灵巧跳下,迅速地窜进了副驾驶里。
“所以,你又是怎么预测到我的行踪的?”织田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
“就是那样预测了呀?”太宰表情坦然而无辜地说,“很简单哦。”
「一点也不简单。」织田默默心想,「我谋划这个路线,思索了整整一个星期。」
“为什么你也会来东京?”织田又真诚地提出疑问,“真的是巧合?”
“算是吧?”太宰眨眨眼,若有所思着,“自从织田作说要来东京后,我就也想来看看了。虽然我本意上完全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但事情或许就是这么巧哦~”
“而且啊~”太宰的语气突然变得得意而骄傲,“我提出要来东京玩的时候,森先生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横滨之外的地方旅行嘛!然后森先生就连忙临时安排了一些东京的事务处理,包括参加这次的拍卖会,从头到尾都没有指责我在无理取闹哦~”
“明天我们要去东京大学,森先生说可以将我的旁听证变成无限期的,好有趣,真好奇森先生会怎么做呢!”太宰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难道是直接用枪指着校董的脑袋吗,那会不会有些夸张了?还是说直接捐钱给医学院?”
就在此时,太宰的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少年看也没看,就身姿轻盈地跳下车,对着车内的友人挥了挥手,“森先生说差不多要回去了,拜拜,织田作,我们横滨再见哦~”
在车中目送着少年重新走入黑暗中,织田神情略微呆滞地想着,「……原来对于自己在恃宠而骄这件事,太宰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