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哈利说。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格兰芬多院服,站在我坐着的铁质长椅前,表情既好奇又惊讶。从神情方面看,他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你。”哈利说。
“但我记得我是在睡觉。”哈利接着说。
我突兀地想起来今天早晨的梦,为什么梦里会看到哈利?会是我和哈利的梦境相通吗?我觉得这个情况的可能性不小,毕竟我经常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也能和他用心声聊天。
“你可能确实在睡觉。”我说。
我又突然想到,今天早上的梦里,哈利在心里偷偷地编排我,认为我和达力长得差不多。再联系到过去几个月里,他总是偷骂达力是一头“猪”,我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哈利觉得我像一头“猪”。
“那你是谁?”他问。
“我是严菁,你的猪朋友。”我说。
哈利听到我的回答,大吃一惊:“原来这是你。”
“这是我没错。”我从长椅上跳下来,比他高出一个头,现在正在俯视他。
首先我看到他头顶有长短不一的黑发和有趣的发旋,接着看到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最后发现他瘦得巫师袍空荡荡。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的样子,你真的只有十一岁。”哈利感到不可思议。
他认真又专注地盯着我,就好像一台扫描仪,下一秒要出现“叮”一声,打印好我的一张A4大脸。我不感到意外,非常清楚他是太喜欢我了,就和喜欢罗恩一样。我们都是他不可多得的朋友,所以他尽自己所能记住我。
“你以后还会长大吗?”他问。
“我是幽灵,应该不会长大了。”我答。
“真不是个好消息。”他说。
他的答案变得太快,就在今天,他还安慰我十一岁是很好的年纪。我想。
他环视这个梦境空间一圈,一望无际的白,但和雪山不同,它不会给眼睛带去刺痛感和灼烧感,人待在这里不会感到晕眩。
“那这里是哪里?”哈利问。
“我的……”我想说这里是我的梦境,又记起了我和他的初遇。当时我也说我在做梦,哈利只是我梦里的角色,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尴尬和丢脸。所以我顿了一下,不确定地换了个说法。“这里是我的世界。”
哈利说:“你的世界?那我可能在霍格沃茨被晚餐撑死了,或是睡死。”
我说:“别想太多,你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这里可能是我灵魂所在的地方。”
换言之,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以为这里是天堂。”哈利淡定地说。
别给他淡定的样子骗了。哈利手指的小动作很多、心里更是一团糟——他以为自己死了,才来到幽灵所在的地方,正盘算着怎么回去,甚至想到和耶稣祷告能不能再活一次。
他那些混乱又跳脱的尴尬心声,我听得一清二楚。因为眼镜的原因,他在我这就很难有小秘密。
“和我一起坐下来吧。”我指了指身侧的长椅,示意他坐下来和我交流。
这种感觉很新奇,我前几个月都没有实体,只是依附在眼镜里。如今到了梦里,我却开始拥有我的身体了。
我看着他坐下,心里很是感慨,不过这如果真的是我的梦境,那我会不会得精神分裂呢?据说经常控梦很容易得精神病。
“幽灵也有神经病?”哈利说。
我大吃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声会被哈利知晓。
“我听得到你在心里说话。”哈利说。
这下我真的是被惊得合不拢嘴,开始努力地回忆我有没有在心里说过他的坏话。哈利笑了笑:“不用想,你的心里话没有冒犯我。”
“那你平时也听得到我在心里说话吗?”我问。他这回却是摇了摇头,表示他听不到我和他对话以外的心声。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想着那太好了,平日里我想说他的坏话,是不会被他发现的。
“严菁!”哈利像炸毛的猫。
他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似乎在控诉我为什么要在心里说他的坏话。
我突然想起来,他还听得到我在想什么。但他才是那个经常在心里说别人坏话的家伙好吗?他甚至光明正大地说过我的坏话。
我们放弃了这个话题。
就像今天他在火车上和罗恩聊天一样,他问了我很多以前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我们交换了生日、星座(我帮他推算)、年龄和家庭背景等等,他说几个月前我因为没有记忆,完全无法回答他那些问题,他沮丧了一段时间。
最后他微笑着请求我和他握手,我答应了。
他的手很又瘦又长,可能是没吃多少东西导致,而我现在的手短短圆圆,简直像哆啦A梦的手,没办法,我小时候确实吃得很愉快,虽然没有达力那么夸张。我们握手的感觉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甚至有细微的汗,让我们的手心粘腻。
我感到一点不自在,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和同龄的男生握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