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意识到我是昨天晚上和他“对话”的神秘来客。
他为此感到惊喜和兴奋,一直在东张西望,问我为什么还在,问我在哪里站着。
天啊,镜头晃得我头晕。
我让他冷静下来,告诉他我没有人类的身体,只是他鼻梁上的一副眼镜……我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天真,直白地告诉了他弱点:我是一副眼镜。
但我的坦白建立在他是正派角色的基础上,我相信他心存善念,不会轻易损坏自己的眼镜,也相信他会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眼镜。
如果眼镜坏了也不要紧,说不定我死后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实际上,我最担心他在无意间把我丢掉。
如果倒霉,我被丢在海里,那我将永不见天日。
“你是眼镜仙子?”哈利把我摘了下来,捧在手心里。他瞪大了绿眼睛,试图找出眼镜的奇妙之处。
“我不是仙子,”我庆幸我待在他的手心上还能与他对话。“我曾经是一名人类,现在灵魂附在你的眼镜上。”
他应该没看过多少和幽灵有关的恐怖片,除了一声“哇”,没有更多害怕的表示。
“所以你是死了吗?幽灵?”他很直白。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不清楚。
“你见过我的父母吗?”他问。
“我没见过,我是外国鬼。”我回答。
“你可能见过我的父母,只是忘记了。”
他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有些不忍心,所以编了个善意的谎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好像在你身边见到过一对车祸中去世的夫妇。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他们说了一句‘我们永远爱哈利’。后来我就没有见到过了。”
我可能不太会撒谎,逻辑漏洞很多,多回想一下都觉得尴尬。
哈利却很受用:“我就知道。”
“你能替我看看达力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糗事吗?”
“不能。”
……哈利·波特的问题比星星还多,我回复得有些累。他似乎很敏感,一瞬间捕捉到我情绪的变化,安静了下来。
他抿抿嘴:“你接下来会离开吗?”
“不会,我大概要在这个眼镜里一直陪着你,除非眼镜坏掉。”我直白地告诉他最可能发生的事。如果他真的很孤独,他会拼尽全力保护我,直到他不再孤单。
“那太好了。”他小小年纪藏不住心事,不由自主地展开笑容,声音里带着雀跃。
“你需要睡觉吗?”他十分关切。
“不需要,但我想休息一会,你问得我很疲惫。”我随口道。
他将我从他的鼻梁上摘下来后,就放在手。现如今,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眼镜的每一寸地方。我对此虽然没有一点触感,但却认为他的举动有点越界。这简直就像一个流氓突然逮住一条狗,将狗的全身上下搓了个遍。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举动很失礼?”
我忍不住开口道。
“噢,对不起!”哈利惊慌失措地收回了手,他似乎意识到了,尽情的摩挲对一副眼镜而言有多么冒犯!
他的耳朵和脸颊起了红晕,看上去尬尴得要命。
“但……但你是我的眼镜。”
哈利眉头一皱,发现了事情关键,结结巴巴道。
“我知道这副眼镜曾经是你的,但现在你的眼镜是我,你在摸我……请记住,我曾经是一名年轻的人类女性。”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又温柔。
“实在抱歉……女士。”
哈利垂下头,看上去十分无辜可怜。
联系他的身世和遭遇,我不禁有点心软:
“下不为例。”
哈利那一头乱蓬蓬的黑发像杂草轻轻抖动,瘦弱的身形被包裹在宽大的旧衣服里。他的姨妈对他很糟糕,没有提供足够的食物,让他瘦得像去了肉的排骨。
此时,他碧绿的眼睛里是清澈见底的无措和好奇,我能感觉得到他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喜悦,以及——他想亲近我。
这也许是因为,我是他难能拥有的“朋友”。
“我没有和你说,我叫哈利·波特。”哈利捏住眼镜挂耳的镜腿,将我拎起来。他的房间里没有白炽灯,所以只能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打量眼镜。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眼镜很寻常(政府免费配置的标准款式),所以没有细致地观察过这副眼镜,一副用很多透明胶带粘在一起的圆框眼镜。
我意识到,只要我和哈利有肢体接触,他就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如果他和我没有肢体接触,那么我将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试着回复他:“哈利,我叫严菁。”
我和他交流使用的都是英语(我猜测穿越的经历让我的英语达到了母语水平),但我的名字念出来时却是中文。
哈利拗口地跟念了一遍,十分笨拙,像刚刚下水的鸭子,像刚刚扇动翅膀的雏鹰。
“燕……禁。”哈利十分认真地念出道。
我看他舌头拌来拌去很是吃力,决定帮他降低一些难度:“你念得很对,要是很难念的话,你可以只喊我的姓,严。”
“严禁。”哈利坚持念出全名,虽然口音还是不太标准,但进步很大。
我在心中为他用力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