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逃命,这个阵法最主要的作用其实是表明态度来着。
我愿意听,但你不能伤害我的利益,不然随时翻脸。
这样也好,双方都更自在。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凡人……”
鄄未觉还是凡人的时候,大概是一百多年前,他出生在一个平静祥和的小山村,那里距城镇很远,所以没什么事都不会出去。
村里的人种田养蚕,搓麻制衣,自给自足。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平凡的村子,居然能遇见那么残酷的事情,魔族来到这里,它们封住了村子,所有人就像是被圈养的牛羊。
恐惧四处弥漫,魔修随机抓人,抓到谁就往嘴里塞,血肉模糊,人们能听到脑壳嘎嘣被咬碎的声音,垂死挣扎的呜咽,恐惧的哭喊……
那一天,没有电影里所演绎的狂风暴雨预示灾难的来临,也没有以乐景衬哀情的热闹,有的只是与往常相同的太阳天,平静无风。
村子里的人很快就被吃光了,没有尸体,只有乱七八糟的碎肉和鲜血,远远地就能感觉到绝望的气息。
小山村死掉了。
鄄未觉站在村外面,手里拎着的一袋面粉掉在了地上,白生生的粉尘扬起又落下,眼睛干涩,心中只剩茫然。
小山村没了,家人没了,家也没了,那我呢?我该去往何方?
他没机会抉择了,因为魔族抓住了他,它们说着奇怪的语言,然后将他扔进了死掉的村子里。
鄄未觉用布巾绑住鼻子,闭眼飞快略过路边的碎肉,尽量不去思考这些东西的来处,他跑向了村门口。
当被扔进村子里之后,脑子里就只剩下要出去,但他出不去,每当他来到村子的边界处,那里就会出现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回去,周而复始。
鄄未觉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死掉的村子里生活了多久,是几个月还是几天?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是被一个白衣仙人救出去的,连手都未动,万剑齐发,魔族顷刻间消失。
鄄未觉可以走出村子了,仙人向他伸出手,“你自由了。”
司渔作思考状:“那个救了你的人,该不会就是我们宗门里的某个长老吧?”
鄄未觉摇头,语气毫无波澜:“他和你一样是个筑基期,自由来去的潇洒散修,但后来他死了。”
“筑基期就那么厉害啊?!万剑齐发唉。”
“没有,只是虚影,当时还是凡人的我,眼睛看见的东西可能……不是那么真实。”
明白,不就是凡人的记忆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仙人滤镜嘛,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司渔偷笑,猫在边上无奈摇头。
鄄未觉继续说:“并不像话本上写的那样,仙人既没有收徒,也没有和我同行,更没有说一些话语激励,我们平平淡淡地分开了。”
仙人只是路过人间一趟,仙人有仙人的路要走,凡人有凡人的去处要寻,一切不过萍水相逢,然后擦肩而过。
鄄未觉回头望了一眼小山村,然后决绝地走上流浪之路,住山洞,捡木材生火,摘果子,大树下躲雨险些被雷劈……
流浪之路艰辛,他走了很远很远,来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城镇,去当了酒楼里的跑堂小二。
鄄未觉忙忙碌碌地在酒楼里跑来跑去,似乎一切都要进入正轨,关于魔族,关于仙人,这些事变得越来越遥远。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糊里糊涂地活,然后糊里糊涂地死,这就是人的一生了。”他面露感叹。
司渔说:“大多数人的一生本来就是稀里糊涂的。”
她觉得鄄未觉说的这话不一定是当时鄄小二的想法,而现在的他用现在的目光回望从前时,为从前的自己发出的感慨。
后来呢?
鄄未觉的跑堂,小二没能干下去,因为不仅魔修在吃人,人也在吃人。
酒楼小二的活在一些人的眼里是个香饽饽,而在这个注重人情往来,干什么事情都讲究人脉的时代,有关系才是硬道理。
于是没有任何理由地,他被扫地出门了,遇见了穷得叮当响,正企图用三寸不烂之舌化缘一顿霸王餐的仙人。
鄄未觉:“……”
仙人:“……”
最后,两个在某种程度上算同病相怜的人在城外树林的小溪边烤起了鸡。
嗯,鸡不是偷的,是仙人抓的野鸡。
“你不是能辟谷吗?为什么还要吃饭?”
“很多时候吃东西并不是因为饿,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
“那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吃饭。”
“嘴馋。”
好吧,你赢了,省着点吃是穷人思维,而想吃就吃是仙人思维,没毛病。
司渔提问:“一直听你喊他仙人,他难道没有名字吗?”
“有,他姓王。”鄄未觉面不改色,“全名王仙人。”
司渔:“……”
小白:“……”
这家伙的父母真是个取名鬼才。
“我明白了,你继续。”
鄄未觉却没有开口,而是抬头看向天空,微微皱眉:“我们好像没时间聊了,下次再补。”
司渔睁圆眼,哥,请不要随便立flag啊!
一只轿子从天而降,花香馥郁,纱帘若隐若现,抬轿的是飞马,两侧候着面貌姣好的女修,俱带着面纱。
神秘,且让人觉得不安。
素手牵起两侧纱帘,轿中人抬眼,司渔猝不及防见到那人的脸,面如惊讶。
红衣似火,翩跹如蝶,锋芒如刃。
“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