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袁氏正站在院子里训人, “你们一个个的,让你们卯时来,你看看,如今都什么时辰了?可真会偷懒,都下去领罚吧。”
明显是指桑骂槐,文棠面上丝毫不显,当做没听到,上前行了礼后,便站在了一边,小袁氏顿时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荣嬷嬷,对方轻轻点了下头,方才笑道,“文氏,我这里别的不用你管,你只要管好婚礼当天的宴席便好了,去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问荣嬷嬷便好了。”
文棠点了头,便转身去找负责宴席的冯管事,刚才小袁氏和荣嬷嬷的互动她可都看在了眼里,也不知挖了个什么样的坑。
这冯管事也是个关系户,是小袁氏的陪房,长了一张圆圆的脸,看着和蔼可亲,但从他滴溜乱转的眼神看的出来,这人绝对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老实。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文棠看的出来,沈家的仆人主要有三类,一类是仙逝的沈老夫人那会的老人,一类是沈昀的母亲大王氏带过来的陪房,还有一类就是小袁氏的人了。
显然,目前,前这类人都只能担任些杂七杂八、没什么油水的活计,重要的、有油水的活都被小袁氏的人控制着。
她要是想给她挖坑,确实轻而易举。
文棠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不过,这还得看她想不想跳了。
小袁氏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婚宴自然十分上心,尽管沈家自身就有不少厨子,可小袁氏尤不满意,特意还请了两位京中名酒楼的大厨来掌勺。
今日,她和冯管事主要是来查看婚宴需要用到的餐盘杯碗,冯管事带着她进了库房,整间屋子都放满了新采买的钧窑瓷器。
钧瓷造型端雅,色彩艳丽缤纷,尤其妙在釉色天成,绝没有人工描绘的匠气,故被称为诸窑之冠。也是因为这样,产量稀少,价格更是非常高昂。
这一屋子的瓷器,估计都够普通人家过几十年的好日子了,小袁氏可真是大手笔,也足矣看出沈家的富足。
瓷器易碎,食物易腐,文棠估摸着坑主要是埋在这两处地方,小袁氏由于沈浩摔断了腿,婚期被延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好不容易等到她入门,自然想把火撒在她身上,也是给沈昀点颜色看看,因为她一直怀疑,沈浩的腿就是沈昀派人动的手脚。
文棠一边听着冯管事说话,一边在心里琢磨事,冯管事看不出她的深浅,只觉得她长得极为貌美,一边说着话,一边不住偷眼打量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
绿鬓朱颜,美貌绝伦,直把冯管事看直了眼,想到接下来小袁氏的打算,心中不禁为美人惋惜,恐怕要被小袁氏算计一番,美人蒙冤了。
一直等二人商量了一番宴席的安排,文棠心中有了计较,等离开后,吩咐秋菊,“让秋玲盯着这位冯管事,和这批瓷器。”
秋菊连忙应下,连她也看出来,这批瓷器八成要出问题,让文棠背锅。
果然,当天晚上,冯管事便趁着夜色偷偷潜入装瓷器的库房,手中拿着个特制的小锤子,朝着几个大盘子的底部轻轻敲击。
敲击的力度既不能过大,也不能小了,大了整个盘子就毁了,小了则造不成伤害,冯管事可是提前练习了许久,才掌握好了力度。
保证将盘子内部敲裂,而外表光华依旧,可等到婚宴那日,盘子受了外力,内部的裂纹就很容易显露出来,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文棠一个监管不力的名头就被扣下了。
小袁氏甚至还能引申到她对一对新人,和她这个继母的不满。
冯管事举起锤子,正准备敲向盘子底部,突然,外面传来叫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他一惊,手里的锤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那声音很大,显然就在附近,这一叫,必然引来许多人,他若是被人看到了,大晚上出现在这里,可就说不清了。
还没等他捡起地上的锤子,库房的大门就被人破门而入,距离他所在的屋子近在咫尺,情急之下,他一个纵身从侧面的窗户逃了出去。
一个大马趴,他直接跌落在地上,忙用手捂住嘴,因为,他已经听见有人进了这间屋子,“咦,我刚才明明看见放火的贼人进了这里,怎么没了人影。”
另一个人捡起地上的锤子,“咦,你看,地上有个锤子,看来这里刚才可能真有人。”
其他人见到后,纷纷说道,“那人应该刚离开,咱们马上查找一番。”
听到这里,冯管事心中叫苦,刚才那一跤已经崴了脚,脚踝肿痛不已,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上了墙头,一个翻身,终于落在了院外,接着一瘸一拐的向着黑暗处走去。
一群人将院子内外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秋菊向其他人拱了拱手,“各位,今夜麻烦诸位了,刚才许是我看错了,这些拿给各位吃酒。”
说着拿出一堆荷包,每人分了一个,众人掂了掂荷包,重量喜人,便都露出了笑容,纷纷告辞走了。
秋菊拿着锤子,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向着云上居的方向纵身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