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下电话,他继续不停歇地工作,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处理好之后,从行李箱里拿出电子书,开始阅读。
在Z城旅行的前三天,于邵安足不出户,待在酒店看完了三本科研杂志,两本诗集,一本小说,大脑无比充实,腾不出空去想别的。
到了第四天早上,于承焰又打来电话,咋咋呼呼地分享他的旅行见闻:“我们先去了银沙湾,晚上海边特别漂亮,我跟阮喻照了好多照片,还去了守望者灯塔,可惜没什么看点,听解说讲了半小时就下来了。哦对,码头边有家大排档特别赞,阮喻说她本来不喜欢吃海鲜的都觉得好吃。最后还去集市逛了逛,买了一些特产和纪念品,还给你买了呢,哥。”
于邵安听他讲述这几天和阮喻一起做的任何事,心里没有产生任何波动,平静地说:“纪念品可以,特产就算了,带回家给你妈妈吧。”
“好的,”于承焰笑嘻嘻地说,“派对都布置好了,我今天背着阮喻偷溜出来,去首饰店买礼物,打算晚上给她个惊喜。”
于邵安不知道说什么,嗯了一声。
于承焰说了个房号,派对就在那里办,又再三强调说:“哥,你晚上一定要来啊,再忙都要来!”
“好,”于邵安低声说,“我不忙。”答应了于承焰的要求。
他还是没想太多,继续看书,直到傍晚。
于邵安换了身正装,走到派对举办的房间,推开门发现,里面果然布置过,墙上贴着横幅,悬顶挂满气球,灯光刻意调暗了,营造出温馨暧昧的氛围。
于邵安环顾一圈,没见到于承焰,却很快看见了阮喻。
她今天也换了礼服,穿了一身长至脚踝的灰粉色纱裙,绸纱似柔软的云朵,上面镶满了花瓣。
于邵安找侍者拿了杯酒,走到她身边坐下。
阮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来,看着手机。
没过多久,派对开始了。因为房间里忽然响起了音乐,于承焰推着一辆小车走进来。
小车上摆着一个二十英寸的白色蛋糕,裱花是粉色的,象征着甜蜜和幸福。于承焰走到房间中间,在阮喻面前停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珍贵的蓝宝石项链。
围观的少年们开始起哄,灯光打在于承焰脸上,显得他面庞红润,神采奕奕。阮喻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也有些茫然地抬眼。
“阮喻——”于承焰语气真挚,又因为太过紧张连声线都在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喜欢你。”
于邵安忽然没有办法再忍耐下去,他受不了了,想要立马起身走开,逃离这里。
也想冲上去把于承焰狠狠地揍一顿,用胶带缠住他的嘴,不让于承焰再说下去,不准于承焰再喜欢阮喻。
可他毕竟还是一个有理智的人,虽然不够冷静,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强迫自己坐在原位上。
随后他就听见于承焰说:“——跟我在一起吧。”
起哄声越来越大,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哼唱起婚礼进行曲的伴奏。在这如此聒噪的,吵闹的,乏味的,低级的群体气氛的环绕下,阮喻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她低下头来,眼神飘忽而又躲闪,似乎是在犹豫。可惜她并未犹豫多长时间,大概只有三秒钟,她就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们兴奋地欢呼起来,鼓起了掌。于承焰高兴得一把将阮喻抱了起来,吻了吻她的面颊。
于邵安始终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看那些少年疯狂地玩闹叫喊,看于承焰和阮喻拥抱缠绵。
这辈子头一回他开始反省自己。他想以前是不是对于承焰过于好了,于承焰要求他来见证,他就如此忍着痛苦和艰辛坐在这里看到最后一刻,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不去忍耐。
就在那一天,阮喻和于承焰在一起了,成为了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
于邵安即便亲眼见证过,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事实。
回到S城,于邵安将Z城列为“最不适合旅行的城市之一”,很多年都没再去过。
而二十五岁的那次旅行,是他三十三年来有过的最糟糕体验,没有之一。
此后于邵安刻意忽视,努力忘记,可始终未能将它成功从记忆中清除。他沉沦或清醒,睁眼或闭眼,都能想起阮喻被于承焰抱在怀里时,她红润的脸和羞涩的表情。
久而久之,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毒药,顽疾,成了他的心魔。
缓解和压制的唯一方法,只能靠提出假设。
于邵安在往后漫长的八年里,不间断地假设如果——
如果在资助阮喻的时期经常回国看看;如果在游乐园和阮喻重逢时能主动要个联系方式;如果在于承焰追求阮喻之前就坦诚表白自己的心意;如果在每次和阮喻分别,阮喻转身离开,看着她不回头的背影时,于邵安能不压制自己的冲动跑过去紧紧地抱住阮喻,说其实我喜欢你,离不开你,能不能别走。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假设终究只是假设,世间本就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