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想听见母亲的声音。母亲总在他的梦中喃喃地念叨着什么,语气轻柔却也像是在后悔,后悔生下他。
一个穿红色礼服的金发女人走过来,打断了于邵安的思绪。
“一起喝一杯吗?”女人朝他晃了晃酒杯,眼神流露出暗示。
于邵安礼貌地拒绝了她的邀请,离开宴会厅,乘车回到家中。
他住在市中心的一座公寓楼中,顶层四面皆以巨幅玻璃为墙,当夜幕降临,底下的灯火次第亮起,公寓内却常是黑暗的。
于邵安开了罐啤酒,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
忽然,手机响了,钱赫给他发了条语音:“你资助的学生今天高中毕业啦。”
随后,钱赫传来一张照片,于邵安点开来看。
那是一张班级集体毕业合照,于邵安很快在边上的位置找到阮喻。她穿着最常见的学生制服,白衬衫,格子短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和三年前相比,容貌变化不多,但很明显长大了一些。
“昨天高考成绩刚出来,姑娘发挥得不错,上了S大。”钱赫继续发语音,“她问我资助人的联系方式,我给了,你有接到过她的电话吗?”
于邵安顿了顿,回复:【没有。】
钱赫发了个无奈的表情,问他:【什么时候回国?找时间聚聚。】
于邵安回复“下个月”,和钱赫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二十一岁至二十四岁,于邵安时常想起阮喻。
他和阮喻见面的次数不多,距离相去甚远,脑海中却总是会在工作和休息的间隙,偶然或真切地浮现出阮喻的面容。
阮喻穿白色校服站在公交路牌下等车,仓促敷衍对他说你好,说再见;阮喻穿黑色紧身连衣裙,将沾有廉价香水气味的纸卡递过来。她在人满为患的街头贴近于邵安,身上却带有夏天与雏菊的芬芳。
于邵安慢慢地喝完了整罐啤酒,也看了很久的夜景。
他把喝完的啤酒瓶扔了,走回卧室,准备洗漱就寝。
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铃声响起。
于邵安擦着头发,低头去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来自国内。
他伸出食指,划动屏幕,设置免提,接通了电话。
“您好,我是一中高三三班的阮喻,您资助的学生。”
于邵安愣了一会儿,低声说:“你好。”
“有什么事吗?”他怀着不知是什么心情问。
“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您,我顺利毕业了,考上了S大,高中这三年感谢您对我的资助,如果不是您,我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真的很感谢您。”
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阮喻轻盈的声音,在沉静的夜晚好像空气中浮动的一根羽毛,飘荡而不坠。
于邵安默默地听她说完,很想问,你认得出我的声音吗?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阮喻一定没认出他来,钱赫没告诉阮喻资助她的人是谁,又过去三年这么久,恐怕见了面都认不出来,何况只是听声音。
于是他只是说:“不用客气。”
阮喻安静了片刻,轻声说:“听钱赫学长说,等我上了大学您还要资助我,是么?”
于邵安说是。
“不用了,”阮喻的语气尊敬中也透着疏离,“我拿了奖学金,生活费也可以自己做兼职挣,您不用再给我钱了。”
于邵安一怔,声音低下来,问:“不用了吗?”
“嗯,真不用了。”
那边传来人声,似乎有人在叫她,阮喻又说了好几声谢谢,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