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小偷,卑劣的伪善者。这是与阮喻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于邵安对自己下的定义。
命运说来也是奇特,初时还未发觉,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被引往不知名的方向。于邵安本不信命理或是感受之类的玄学,可当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才不得不信。
回顾往事,最开始的错误,始于二十一岁那年的初夏。
于邵安高中成绩优异,高三年级通过竞赛特招被S大免试录取。于平雄对此非常高兴,还特地大操大办了一场升学宴,宴会当天,于平雄拍着于邵安的肩膀欣慰地说,打算培养他当接班人。
于邵安听后没有任何感触,但此话让一旁的戚新凝脸色彻底阴沉。宴席还未散,戚新凝忽然举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微笑着建议于平雄,“我们邵安这么出色,于总为什么不让他申请海外的常青藤名校试试?”
此话一出,宾客们纷纷附和起来。于平雄本就好面子,经戚新凝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家长子理所应当去海外镀个金回来,当场就宣布,于邵安将放弃S大的录取条件,转而申请美校。
于邵安无可无不可,听从父亲的命令,着手准备申请事宜。同年九月,他收到邮件,被北美一所著名高校录取。
十八岁乘飞机前往北美,是于邵安初次出国。在这之前他被戚新凝管束,被于承焰依赖,从未拥有过真正的自我。独自登上飞机,透过窄小的舷窗,他看见后方的廊桥随着机身的移动缓缓后退。加速滑行了片刻,机身猛地抬起,加速度迅猛地将他摁进了椅背,于邵安的少年时代也在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彻底远去了。
北美求学三年,从大一到大三,于邵安过得忙碌而又充实。起先戚新凝仍将他视为威胁地位的潜在隐患,时不时打电话来试探,于邵安只说学业还未完成,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就连戚新凝打给他的生活费,他也以在北美找到报酬丰厚的兼职工作为由全部拒收,久而久之戚新凝也放下心来。
北美的生活不算称心,但大体上不错,于邵安规律作息,刻苦学习,年年功课全A。大三年级,同学们开始找实习,做项目,提前规划未来发展的方向,于邵安本想和陈彦一样留校直博,做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了此余生。
听闻他的计划,反应更大的却是陈彦。
“你不是还有家产要继承吗?”陈彦清楚于邵安的身世,认为他放弃巨额财富不去争取反而便宜了父亲小三的儿子简直是傻叉行为,忿忿不平道,“你不回去争一争,怎么对得起你的母亲呢?”
“我已经对她没有太多记忆了,”于邵安直白地说,“而且回去会很累,我不想争。”
他不是找借口,是确实提不起力气。在北美的三年虽然不算清闲,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轻松。不用面对频繁的家族内斗,也不用应付戚新凝无时无刻的控制欲以及于承焰越来越过分的要求,于邵安的精神得到了休息,没那么紧绷。如果可以,他愿意在远离家的地方孤独终老。
于邵安不打算改变计划,直到大三升大四的暑假。
某天他突然接到于承焰从国内打来的电话。
“哥!”于承焰在电话那头没有隔阂地叫着他哥,“我高考完了!发挥得不错,居然上了一本!老妈说要送我台车,你帮我挑一辆呗!”
再次听见弟弟的声音,让于邵安感到些微的恍惚,他顿了一顿,低声说:“我也不是很了解。”
“行吧,那我自己挑!”于承焰继续提要求,“那你下周能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于邵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你的毕业典礼,不打算叫戚阿姨参加吗?”
“才不要,我老妈太烦人了,但毕竟是毕业典礼,我没有家属过来也不太好,担心同学们会议论,”于承焰语气有些不满,“哥你就回来一趟呗,又不会怎么样,你都三年没回家了。”
于承焰有句话没说错,回国一趟,不会怎么样。
于邵安向来无法拒绝于承焰的要求,答应了他。
……
时隔三年再次回到熟悉的城市,于邵安的心情毫无起伏。
他只想逃离,待完成对于承焰的允诺,就买机票飞走。
因此连家都没打算回,下了飞机之后,就去于承焰的高中附近找了间酒店住下。
于承焰的毕业典礼当天,于邵安打车到高中校园附近,周边路段因为严重塞车已被禁止通行,许多家长捧着鲜花步行前往,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当天除了毕业典礼,还是迎新日。新生在家长的陪伴下,第一回踏入高中校园,前往礼堂报到。于邵安一路走过去,看见不少青涩的面孔,以及熟悉的风景。
走到礼堂前,于邵安四处环顾一圈,没看见于承焰。没有任何意外地,于承焰又迟到了。
于邵安并不着急,站在礼堂前的台阶上等待。忽然有个人跑了上来,撞了下他的肩膀。
“抱歉,你没事吧?”
于邵安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长头发,扎着高马尾,皮肤很白,脸蛋小巧,五官非常精致。于邵安是理科生,语言组织能力不佳,也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他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一步,低声说“没事”。
女孩没有走开,反而背着手站在他身边,似乎也在等人。
“等人吗?”于邵安没想太多就问了出来。
问完还觉得惊讶,因为他其实不喜欢说话,尤其是和陌生人。
“嗯,”女孩看了他一眼,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是学生还是老师?”
为表郑重于邵安今天穿了西装,但模样看起来非常年轻,不怪女孩会怀疑。
于邵安没说他其实也是这所高中的毕业生,简短地说:“算是家属。”
女孩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在意。她目光一转,忽然踮起脚招了招手,叫了声:“老师!”
前面穿运动服的教师和她打了声招呼,随后快步走过来,和女孩一起进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