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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聊旧事闲话家常,忆童趣心随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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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那句“你要是一个劲想去报仇,那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像一块巨石砸在萧剑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妹妹那双瞪得溜圆、充满倔强和恐惧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虚假和妥协。她是真的害怕失去这个刚刚相认的哥哥,害怕他走向万劫不复。

萧剑心头剧震。血海深仇固然如山,可眼前这个鲜活、莽撞、却毫无保留接纳自己的妹妹,是他漂泊半生后唯一的血脉至亲。他不能。不能为了复仇,就把这失而复得的亲情亲手推开。

“小慈!”萧剑急切地唤着她的本名,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双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别说傻话!哥就你这一个亲人了!哥怎么可能不认你!” 他看着妹妹依旧气鼓鼓、撇着嘴不信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放软了语气:“好,好!哥答应你!哥……哥不去报仇了。咱们好好的,咱们兄妹俩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小燕子狐疑地盯着他:“真的?说话算话?不骗我?”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萧剑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神尽量显得真诚,“哥答应你,留在京城,陪着你,看着你把这会宾楼开得红红火火的!爹娘的仇……唉……”他长长叹息一声,故作沉重地垂下眼帘,“或许你说得对,过去那么多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方家……就剩咱俩了,好好活着,爹娘在天上看着,或许也更欣慰。”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小燕子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她破涕为笑,用力抱住萧剑的胳膊:“这才是我的好哥哥!你放心,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柳青柳红也是咱们的家人!咱们热热闹闹的,气死那些坏人!” 她心思单纯,见哥哥“放弃”了报仇,立刻就把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萧剑兴冲冲地要带他去尝尝店里新研究的菜式。

萧剑顺从地跟着她,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放弃?怎么可能!乾隆是他方家满门血债的元凶!此仇不共戴天!只是,此刻不能拂逆妹妹的心意。他需要时间,需要安抚好小燕子,也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他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将仇恨隐藏得更深,在确保妹妹安全、不会受到牵连的前提下,等待时机。来日方长……他在心里默念着。

同一时间,和硕和安公主府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佩瑶和紫薇这对姐妹,刚刚沉浸在昆曲悠扬婉转的水磨调中,看完了缠绵悱恻的《长生殿》“密誓”一折。

“真是百看不厌。”佩瑶端起精致的粉彩盖碗,抿了一口香茗,回味着方才的场景,“杨贵妃与唐明皇月下盟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词藻美,曲调更美。”

紫薇也含笑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向往与感慨:“是啊,虽是帝王后妃,这份情意却也真挚动人。可惜……终究难敌山河破碎、马嵬坡前的命运无常。” 她生于情长,也因母亲夏雨荷的遭遇对情之一字感触尤深。这出戏,总让她在感动之余,多添几分世事无常的惆怅。

佩瑶知她心思细腻,便笑着岔开话题:“戏罢了,听听就好。来,我们手谈一局如何?许久未向紫薇妹妹讨教了。”

“姐姐相邀,紫薇自当奉陪。”紫薇欣然应允。

棋盘摆开,白玉黑玉的棋子温润生光。紫薇的棋自幼由其母夏雨荷请名师教导,棋风稳健,思路清晰,落子间颇有名家之风。佩瑶的棋艺则是在幼年由养母慧贤皇贵妃启蒙,高贵妃性情清冷高傲,教棋也多是些基本布局和死活对杀的道理,佩瑶学得并不深,后来也无心专研。开局不久,佩瑶便被紫薇步步为营的攻势压制住,左支右绌。

“姐姐这步棋……”紫薇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微笑提醒,“若落在此处,左下角这块可就有些危急了。”

佩瑶仔细一看,果然自己一时疏漏,露出了破绽。她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罢了罢了,我又输了。紫薇妹妹这棋艺,堪称国手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只能甘拜下风。”

紫薇谦和一笑:“姐姐过奖了,不过是闲暇时多看了几本棋谱罢了。”她一边优雅地收拾棋子,一边想起了宫中最近关于几位妹妹的传闻,便随口提起:“说起来,前儿听皇额娘身边的嬷嬷提起八妹妹,说那孩子精神头好多了。真是谢天谢地。”

提到八公主,佩瑶也想起许多事:“是啊,八妹妹也是多灾多难。好在汗阿玛对她和她的额驸安排,着实是费尽了心思。”

“姐姐是说拉旺多尔济?”紫薇问道。

佩瑶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正是。说起来,这门亲事定下的可真早。乾隆二十二年,八妹妹才刚出生不久,皇阿玛就将固伦纯悫公主的额驸策凌的孙子、成衮扎布的儿子拉旺多尔济指给了她。那时拉旺多尔济自己也不过是个几岁孩童,就被接到京城养育,住进了内务府的官房,还跟着皇子们一同在上书房读书。”

紫薇也想起这些往事:“嗯,我记得。成衮扎布王爷爱女心切,因路途遥远不能常来看望年幼的公主,便特意请求让京城策凌王府的一位姨娘时常进宫给八妹妹请安探望,顺便把八妹妹的近况报给他知晓。那位姨娘也常会带些塞外的好东西进来,貂皮、狐皮之类的,给八妹妹添衣保暖,也算是额驸家的一片心意了。”

“是啊,”佩瑶道,“更难得的是皇阿玛这份长远的慈父之心。今年正月初七,皇上特意下旨,提前支给了拉旺多尔济整整十年的俸银。让内务府大臣拿着这笔钱去开设当铺生利息。听说本金一万七千多两,一年就能生出两千两的利息。八妹妹如今才八岁,离成婚还早着呢,皇阿玛这就早早替她攒下了一份厚厚的家底,确保她日后手头宽裕、生活无忧。”

姐妹俩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她们既是感慨于皇家公主看似尊贵,婚姻却往往身不由己,成为维系边疆、笼络蒙古的政治纽带;另一方面,又真切地感受到父亲乾隆那份深沉的、为女儿长远计议的慈爱。他不仅早早指婚,更用心良苦地让年幼的额驸进京,与公主一起在宫廷环境中成长,彼此熟悉;更提前筹划,为女儿未来的经济生活打下雄厚基础,避免她受委屈。

这份政治联姻中的温情安排,让佩瑶和紫薇在感慨命运的同时,心底也涌起一丝暖意和感激。至少,她们的皇阿玛,在权力与政治之外,对女儿们,始终保留了一份为人父的拳拳之心。

“只愿八妹妹日后能与拉旺多尔济和睦相处,不负汗阿玛这番苦心安排才好。”紫薇轻声说道。

佩瑶望着窗外冬日晴好的天空,点了点头。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熏香袅袅,方才棋枰上的胜负已无关紧要,唯有这份源自血缘、又因共同经历而愈发深厚的姐妹情谊,以及她们对父亲复杂情感的共鸣,在静静流淌。方才关于八公主婚事和乾隆父爱的谈论,让气氛变得温情而略带感伤。佩瑶看着紫薇沉静的侧脸,忽然想和这个亲近的妹妹分享些更私密的过往,那些属于她佩瑶、而非“和硕和安公主”的记忆碎片。

“说起来,”佩瑶端起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追忆的笑意,声音也轻快了些,“我小时候,可没少让身边伺候的人提心吊胆呢。”

紫薇闻言,眼中也泛起好奇:“哦?姐姐快说说。”

“记得我大概……六岁多一点的时候吧,”佩瑶比划了一下高度,眼神亮晶晶的,“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有一回在御花园玩,看着那座高高的太湖石假山,觉得上面的小亭子特别好看,心里就痒痒。趁着伺候的嬷嬷和宫女没留神,我手脚并用就往上爬!”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结果爬到一半,脚下石头一松,人就往下掉!当时真把我吓傻了,只觉得天旋地转……”

紫薇听得屏住了呼吸:“后来呢?”

“后来啊,”佩瑶笑道,“就在我以为要摔个结实的时候,突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抱住!抬头一看,竟然是汗阿玛!他那天正好在花园散心路过。他把我接住了,又气又急,当场就‘啪啪’打了我几下屁股!不是很重,但足够让我嚎啕大哭记住教训了。” 她模仿着乾隆当时的语气:“‘胡闹,这要是摔下来,如何得了!’”

紫薇想象着那个场景,也抿嘴笑了:“皇阿玛也是担心姐姐。”

“是啊,”佩瑶点点头,笑意收敛了些,“他是担心我。可你知道吗?事后,跟着我的嬷嬷、宫女还有几个小太监,全都被罚了板子。皇阿玛说他们伺候不周,差点让公主出事。我现在还记得那个领头的嬷嬷挨完板子后,一瘸一拐还要来给我磕头请罪的场景……”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小,只觉得委屈,还有点怕皇阿玛发脾气。现在想想,他那份雷霆手段,既是护犊心切,也是因为皇室体统不容丝毫轻慢。”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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